孙四淼自从将宗圣观观主的位子传给自己的小徒弟玄崇之后,便独自一人搬到了后山那座清幽宁静的竹屋里居住。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他在这里已然度过了五十个春秋。
这一天清晨,晨曦微露,孙四淼像往常一样悠悠转醒。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溪边打来清水仔细地洗漱一番,而后活动了一下筋骨,开始打起那套他早已烂熟于心的五形拳。只见他身形灵动,拳法刚柔并济,一招一式皆蕴含着深厚的内力和道家精髓。
虽然年逾两百,但岁月似乎并未在孙四淼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他依旧是那般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一套拳打完,呼吸均匀,面色红润,毫无倦意。随后,他打了一盆清凉的溪水,轻轻掬起一捧泼到脸上,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就在此时,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传入耳中。孙四淼循声望去,发现原来是窗边那棵老树枝头站着一只欢快的喜鹊正在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望着那只喜气洋洋的喜鹊,孙四淼不禁喃喃自语起来:“喜鹊登枝叫,今日有客来。”念及此处,他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屋内,打开衣柜,从中取出那件前些日子刚刚新做好的道袍。这件道袍以淡蓝色为主色调,上面绣着精美的云纹图案,显得素雅而又不失庄重。孙四淼小心翼翼地穿上道袍,对着铜镜仔细整理了一番仪容仪表,确保自己看上去仙风道骨、仪态不凡。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之后,孙四淼静静地坐在竹椅上,等待着那位即将到来的客人……
“祖师!祖师!您在吗?”小道童重阳那清脆而响亮的呼喊声,远远地便传了过来,尚未见到其人影,声音却已如一阵风般率先抵达。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道袍、身形略显瘦小的身影急匆匆地朝着竹屋奔来,正是那小道童重阳。他边跑边喊着,额头上因为跑得太急已经冒出了些许汗珠,但脸上却是一副兴奋又焦急的神情。
“哦,是小重阳啊!进来吧。”随着一声温和而沉稳的回应,从那座清幽的竹屋内传出了孙四淼的声音。
重阳闻声赶忙止住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道袍,恭恭敬敬地对着竹屋行了一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迈步走了进去。进入屋内后,重阳再次躬身行礼,轻声说道:“祖师,有位年轻人带着个年轻和尚今儿一大早就在咱们道观门外大喊大叫。那个年轻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您的故人,特地前来拜访您!”
孙四淼听闻此言,不禁微微皱起眉头,伸手轻轻一捋自己那长长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缓缓开口问道:“哦?居然还带着个和尚?那这个年轻人长什么样?”
重阳略一思索,边回忆边说:“嗯…那年轻人好像姓岑,看着不过二十来岁,一袭青衫,还拿着把折扇,像个富家公子,好看极了。”
“原来是他啊。”孙四淼恍然大悟,他大概猜出这姓岑的青衫年轻人是谁了,只是这年轻和尚,倒是让他一时想不出是谁,毕竟他至少都五十载不问俗世了。
“师傅前去迎接客人了,命我来告知您一声。”重阳说着,还暗自庆幸:看妙应祖师这副样子,想来确实是认识那年轻人,还好他没给那两人甩脸子,不然,被师傅知道了,又得罚他挑水去。
“嗯,我知晓了,你且先回去吧。”孙四淼微微颔首,表示已经明白了对方传达的意思,随后便挥挥手示意其可以离开了。然而就在此时,孙四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叫住了刚刚得到吩咐、正欲转身离去的重阳。
只见孙四淼目光一转,直直地看向重阳说道:“等等,你还是暂且留下吧,过会儿也好给我们端茶倒水。”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迈出几步的重阳猛地停下了脚步,脸上瞬间露出一副极不情愿的神情来。他那张小嘴高高撅起,嘟囔着抱怨道:“啊?祖师爷呀,我这早饭都还没吃完呢!”
孙四淼见状,二话不说,抬起手便是“啪”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在重阳的小脑瓜上敲了一记爆栗。同时嘴里还佯装发怒地责骂道:“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如今居然连祖师我的话都敢不听啦!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长硬了,可以无法无天啦?哼!信不信我立刻去告知小六子,让他罚你饿着肚子整整三天三夜?”
被敲了脑袋的小道童重阳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头,一边讨饶一边急切地喊道:“哎哟哟,千万别呀,祖师!您可是天底下最最好心的祖师啦!要是真让我师傅知道了这件事儿,那可就不单单只是饿我三天三夜这么简单咯!他肯定会把我像只小鸡仔儿一样吊起来,然后拿着那根可怕的皮鞭子狠狠地抽打我,一抽就是足足三天三夜呐!”说到这里,重阳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激灵,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了自家师傅明义道长手持皮鞭、凶神恶煞般向自己走来的恐怖场景。
重阳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站到孙四淼身后,伸出双手轻轻地揉捏起他的肩膀来。与此同时,重阳还将脑袋凑到孙四淼的耳边,脸上露出一副谄媚至极的表情,娇声娇气地说道:“祖师爷啊,您老人家心地善良、宅心仁厚,肯定舍不得以后再也见不到像重阳我这般乖巧可爱的重徒孙吧?”
孙四淼听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声说道:“好了好了,别在这里油嘴滑舌啦!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师父的,放心吧!”
“哇塞,真的吗?”重阳听到孙四淼的话,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孙四淼见状,无奈地点了点头,笑着回答道:“当然是真的!不过嘛……你现在赶紧去挑水然后把水烧开,可不许偷懒哦!”
“嘿嘿,知道啦!谢谢祖师!”重阳得到了孙四淼的应允,心中大喜过望,立刻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只见他转身一蹦一跳地朝着水井跑去,很快便消失在了远方。
孙四淼瞅着那道快乐的身影,活脱脱就是一只灵动的小鸟,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他这么一个开明的老头儿,咋就教出了玄崇和明义这么一对儿榆木疙瘩师徒呢?成天板着个脸,跟私塾里的老学究似的,还总爱唠叨他这个师父!
玄崇引着岑远清和无尘径直来到孙四淼的竹屋,刚到竹屋小院门口,小道童重阳迎了上来。
原本蹲在地上数蚂蚁的重阳看见玄崇带着那个年轻人与和尚来了,忙起身行礼道:“师祖,祖师他老人家在屋里恭候两位客人多时了。”
玄崇“嗯”了声,将重阳打发去准备茶水,然后引着两人进了竹屋。
竹屋一共三间,彼此之间相互连通,左边一间放着一张床和衣柜,上面放着被褥,用来住人。中间一间正中挂着三清祖师的画像,画像下是一条长长的供桌,放着供奉用的花果和一尊香炉,地上还放着一个蒲团。右边一间则是放着一张木桌和四把竹凳,用来吃饭和待客。
岑远清刚刚踏入屋内,目光便立刻被那端坐在蒲团之上、正闭目养神的孙四淼所吸引。他嘴角微微上扬,快步走上前去,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一把将孙四淼紧紧地揽入怀中,同时大声笑道:“哈哈,好你个孙老头儿啊!整整一百年未见,你居然连出门迎接我的礼数都不顾,原来是躲在此处独自享受清福呢!”
孙四淼听到声音,缓缓睁开双眼,起身用力挣脱开岑远清的拥抱,并毫不客气地反手推了他一下,一脸嗔怒地回应道:“哼!呸!你这家伙,一见面就知道拿话来挖苦我这把老骨头。我到此地可不是为了享福,而是想要避开那些纷扰繁杂之事,寻得片刻清静罢了。怎么着?难不成你这条蛇妖如今也变得和我一般老眼昏花,分不清状况啦?”话音未落,孙四淼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接着又开口说道:“哦,对了!想来也是如此,毕竟论起年纪来,你可比我这老道士还要大出好几百年呢,眼神儿不好倒也情有可原呐。”
岑远清闻言,当即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怒目圆睁地回骂道:“去你的吧!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老牛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