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岑远清醒来的时候,无尘正好端了一碗粥进来。
岑远清悠悠转醒过来,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他下意识地用双手撑起身子,轻轻地晃了晃头,试图摆脱那股昏沉之感。待视线逐渐清晰之后,他才惊觉自己此刻竟然仅身着单薄的里衣和贴身的亵裤,而对于何时宽衣上床就寝这件事情,他却是一点儿记忆也没有。
岑远清眉头微皱,努力回想着昨晚所发生的一切。他依稀记得当时无尘坚决不许他饮酒,并出手打碎了他心爱的酒坛子,二人甚至为此还动起手来了。然而,自那之后的事情,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去回想,脑海之中始终都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无尘瞧见岑远清醒了过来,便赶忙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置在了桌子之上,然后微笑着对岑远清说道:“正巧你醒了,快快起身喝上一碗热粥暖暖胃吧。”
面对无尘这般殷勤的举动,岑远清却是一脸冷漠,丝毫没有领情的意思。要知道,他们蛇可是最为记仇的主儿,这可恶的小秃驴别妄想通过这点小小的讨好之举就让自己忘却昨夜他那些过分的行为!
忽然从岑远清的腹中传来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这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响亮。很显然,尽管岑远清面上硬气,但他那不争气的肚子却远比他本人要来的诚实得多。
听到这阵尴尬的肠鸣音,岑远清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四下看了一眼床边,并没有看到他的外袍。狠狠地瞪了一眼无尘,没好气地嘟囔道:“哼,我的外袍呢?难不成你要让我就这样穿着里衣在这屋子里到处乱跑吗?”毕竟眼下除了眼前的无尘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知晓此事之人了。
无尘缓缓转过身去从软榻上拿起叠放整齐的外袍,然后面带微笑地将其递向岑远清,并轻声说道:“昨晚你喝醉了,不小心把酒洒在了外袍之上。小僧帮你脱了下来,清洗了一番。”
岑远清微微一愣,随即迅速伸手一把接过那件外袍。当他感受到手中衣物传来的清新气息时,原本紧绷着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说实话,他着实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总和自己不对付的小秃驴竟然会帮他洗衣服,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待穿戴整齐之后,岑远清也不再客气,大剌剌地端起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狼吞虎咽起来。只消片刻,满满一碗粥就被他风卷残云般地扫荡进了肚子里。
“嗝~”或许是因为吃得太过急切,岑远清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他有些尴尬地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无尘,却发现那个小秃驴正满脸笑意地望着自己!刹那间,岑远清那张脸像熟透的苹果一般,瞬间变得通红无比。
“看……看什么看!没见过蛇吃饱了打嗝啊?要不要我再给你来一个?”岑远清气急败坏地叫嚷道,言语之中充满了又羞又恼的情绪,甚至还夹杂着几分火药味。
无尘却仿佛听不出这是岑远清的气话,一本正经地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你既有此心,那就有劳了。”说罢,依旧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一点儿也不担心此举会惹怒岑远清。
“你!你你……”岑远清显然被无尘的话惊到了,气得直翻白眼,最后“哼”了一声笑,一甩袖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无尘一看,赶紧拿了行李,跟了上去。
二人出了客栈,见岑远清直奔先前的酒肆而去,跟在后面的无尘,一把揪住了岑远清的衣领。
“喝酒误事,咱们还要赶路!”无尘一脸严肃地说道,同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发生的事情。岑远清本来就是个不讲道理的,喝了酒后更是变得胡搅蛮缠起来。想到这里,无尘抓着岑远清衣领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哎呀呀,你快松手啦,我保证不去买酒还不行嘛!”岑远清一边嚷嚷着,一边费劲地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衣领从无尘的手中往外拽。这个可恶的小秃驴,居然仗着自己身材高大的优势,就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粗鲁地拎着他的衣领,难道他岑远清就不要面子了吗?
无尘心生疑虑,但当他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不少行人开始好奇地朝着他们这边张望过来时,也觉得这样僵持下去不太妥当,于是便不情愿地先松了手。不过,他那双眼睛却始终紧紧地盯着岑远清,仿佛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就能立刻再次出手。
岑远清没好气地白了无尘一眼后,伸手快速地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袍,然后脚下步伐猛地一转,直接朝着卖肉包子的铺子大步走去。而跟在后面的无尘见状,则是眉头微皱,紧跟其后。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着,当路过一家面馆的时候,忽然发现门口处有一名白发老者正在与面馆老板热烈地交谈着。
老者脸上堆满笑容,眯着眼睛,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黄牙,对着面馆老板讨好般地说道:“朱掌柜啊,您快瞅瞅,我家这二毛可才只有一岁多点儿呢!您别看它现在年纪小,但日后肯定会长成一头健壮无比的驴子呀!要是搁平常,就算有人出高价来买,我都不一定会舍得卖掉它哟!”老者说着,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道:“只是眼下我家老婆子急需用钱去抓药,要不然我怎会忍心将这么好的驴转手他人呐?朱掌柜,您就行行好,多多少少再给加点儿钱。”
朱掌柜听闻此言,绕着毛驴慢悠悠地转了几圈,时而伸手拍拍毛驴的脊背,时而摸摸毛驴的肚子,上下仔细打量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老李头啊,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买下这头驴主要就是为了让它在店里帮忙拉磨干活儿的。可你这驴如今还太小啦,起码还得精心喂养个一年半载的,等它再长大些才能派得上用场呢。这样一来,我还得多花不少饲料钱,最多我再给你加上两百文钱,真不能再多啦,不然这笔买卖对我来说可就太不划算了。要不,你还是去找找其他买家看看吧。”
老李头听到这话后,不禁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之中。其实他家原本有两头驴,那头大毛是已经四岁半的母驴,而这二毛正是大毛生下的第一胎幼崽。自从二毛出生以来,老李头一直悉心照料着它,可以说是看着它一点点慢慢长大的,心里自然对其有着深厚的感情。然而,如今家中老婆子病重,急需一大笔钱拿去买药治病,如果不卖掉这头毛驴,恐怕根本凑不齐所需的费用。想到这里,老李头满心无奈与不舍。
他缓缓伸出那双粗糙干裂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毛驴毛茸茸的脑袋,眼中满含深情,仿佛眼前的并不是一头普通的牲畜,而是自己亲密无间的家人一般。最后,老李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对朱掌柜说道:“罢了罢了,既然朱掌柜您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好吧……就按照您说的,七两八钱成交,咱们赶紧签文书吧。”
就在距离那二人不远的地方,岑远清正静静地伫立着,他早已将两人之间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老李头紧紧牵着的那头毛驴身上,略微思索片刻之后,心中忽地冒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只见岑远清向前迈出一步,然后提高声音大声说道:“且慢!这头毛驴,本公子出价十五两银子,归我所有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高喊,让正在交谈中的老李头和朱掌柜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他们的视线齐齐聚焦在了岑远清的身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岑远清那身华丽无比的衣裳,其材质上乘、做工精细,显然价值不菲;再往上看去,则是他那与众不同的非凡气质,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而在岑远清的身后,还紧跟着一名头戴斗笠的和尚,这两人看起来都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任谁一眼望去都会明白,他们绝非本地之人。
朱掌柜满脸惊愕地伸出手指向那头被唤作二毛的毛驴,难以置信地对岑远清说道:“这位公子啊,您当真愿意花费整整十五两银子去买下这头尚未成年的小驴崽子吗?”也不怪朱掌柜一脸惊讶,要知道,十五两银子足以买到一头正值壮年的强壮毛驴,这小公子看着也挺精明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