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朝雨正在屋里卸妆,就见司竹匆匆忙忙地走进房间,神色有些紧张地对柳朝雨说道:“师父,外面传来消息,霍家三爷想要见您一面,说是要为在街上发生的事情向您赔罪呢。”
柳朝雨正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卸下头上精致的珠钗。他微微侧过头,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哦?你去告诉他,这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用放在心上。另外,再给他提个醒,日后出门在外,可别总是心不在焉,连自己的眼睛都落在家里了。”
听到这话,司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这能叫过去了?师父这话要是传过去,听的人想不放在心上都不行!
司竹惊讶得合不拢嘴,结结巴巴地说:“师……师父,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们现在可是身处霍府啊!而且外面都在传言,这位霍家三爷霍卫丞的脾气可不是一般的差。要是不小心惹怒了他,恐怕咱们整个朝雨班都未必能够走出这霍府的大门呐!”
柳朝雨轻轻放下手中的珠钗,缓缓站起身来,然后转过身走到司竹面前。只见他伸出双手,轻轻地捧起司竹那张肉嘟嘟的可爱小脸,笑嘻嘻地揉捏起来,并说道:“小司竹,你仔细瞧瞧为师我的样子,像是在跟你说笑么?”
司竹被柳朝雨这么一捏,不由得摇了摇头,费了好大劲儿才从师父的“魔爪”下挣脱出来。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好吧,师父,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这就去替您回绝那位霍家三爷。不过嘛,我可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措辞才行,肯定不能照搬您刚才的那番话呀!”说完,司竹便转身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一路上还不停地在脑海中思索着应该如何巧妙地回绝霍家三爷,以免给自己和朝雨班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司竹脚步匆匆,尚未奔出屋外,便听闻门外传来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
“不必了,柳班主的话,霍某定然会铭记于心。”这声音宛如黄钟大吕,清晰地传入屋内每个人的耳中。司竹闻声不由得顿住身形,心中暗叫不好。因为他已经听出来者何人——那正是今日前来向柳朝雨赔罪的霍卫丞。
“呀,霍……霍三爷!”司竹惊愕不已,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巴,以免自己失态惊呼出声。眼前这位不速之客的突然现身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更令他感到惶恐不安的是,刚刚师傅柳朝雨与他谈论有关霍卫丞的话语竟然全都被正主一字不漏地听了个正着。回想起那些曾经听说过的关于霍卫丞种种令人胆寒的传闻,司竹只觉得双腿发软,他今日怕是连迈出这间屋子一步都是奢望。
此时,柳朝雨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门口,当看清来者竟是霍卫丞后,他依旧稳如泰山般端坐原地,甚至连起身相迎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淡淡地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便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继续专心致志地卸着脸上的妆容,其神情之淡定从容,一点儿也没有被当事人撞破的惊慌和尴尬。
“原来是霍三爷啊,您既然已经听到我们刚才所说的话,倒也省去了司竹多跑一趟的麻烦。”柳朝雨头也不抬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一般。
就在这时,站在旁边的司竹完全被师父柳朝雨这种别出心裁的“打招呼”方式惊得目瞪口呆。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地透过手指缝隙朝着霍卫丞偷瞄过去。令他倍感惊诧的是,眼前这位赫赫有名的霍家三爷竟然丝毫没有像外界传闻中的那般,因为受到这样的挑衅而怒不可遏、暴起伤人。
众人瞩目之下,只见霍卫丞不紧不慢地移步至柳朝雨身侧,动作优雅地拱手作揖,并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态度诚恳地说道:“前些时日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上,在下确实多有失礼之处,在此恳请柳班主大人大量,切莫与在下计较过往之失。”
原本以为会激怒对方的柳朝雨,此时脸上同样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万万没想到,霍卫丞不仅没有动怒,反倒主动向自己低头认错并赔礼致歉。面对此情此景,柳朝雨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也不好意思继续纠缠不休了。
“霍三爷实在是太客气啦!朝雨不过是一名微不足道的戏子罢了,怎当得起您这般大礼啊?您如此相待,可真是让朝雨受宠若惊呢!”柳朝雨说着,赶忙伸手将霍卫丞搀扶起来。
柳朝雨身为一只五六百岁的妖,他心中的气已经发泄出去了,霍卫丞也已当面认罪赔礼,再加上霍家这次是他们朝雨班的主顾,于情于理,他都着实没有必要再对这点小事揪着不放了。
“过两日便是端午佳节,届时我将在天味楼设宴赔罪,到时我会遣人前去接你。柳班主如果不肯赏光前来,那我便亲自登门相邀!”霍卫丞言罢,压根不给柳朝雨回绝的机会,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哎哎,我那天恐怕……没法去呀。”柳朝雨急忙开口想要解释,然而他的话语还未说完,霍卫丞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徒留柳朝雨一个人站在原地,愁眉苦脸,烦恼不已。
两天之后恰好就是一年一度的端午节,柳朝雨虽说已有六百余年的修为,但每逢端午这一天,尤其是正午时分,那充盈于天地之间的浩然正气仍旧会令他感到浑身不适。因此,每年一到端午这日,他都会寻个理由外出,然后溜到深山老林里寻觅一处清幽凉爽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呆上一整天。
可如今听霍卫丞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显然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架势,柳朝雨不禁暗自叫苦不迭:“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真得硬着头皮赴宴不成?”想到此处,柳朝雨心中愈发烦闷起来。
端午佳节这天,天气炎热,柳朝雨早已热得难以忍受,于是命令下人在自己的屋子里放置了满满两大盆冰块。
此刻,他正独自躲藏在房间内,身上仅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领口敞开着,露出白皙的胸膛。他手中紧握着一把折扇,不停地扇动着,试图带来一丝凉意。
柳朝雨心中估摸了一下时间,距离午时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师父,霍三爷已经派人驾着马车前来迎接您了。”司竹恭敬地站在门外说道。
“好,我知晓了。你去安排一下,让他们再装上两盆冰块放进马车里,我先换身衣裳随后就出来。”柳朝雨回应道。
司竹应了一声“哦”后便转身离去照办。然而,他心中却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因为以往即便是在最为酷热难耐的三伏天,师父柳朝雨也从不用冰,可是今天仅仅只是端午节而已,师父竟然已经让人往房间里送了两次冰了。
不多时,柳朝雨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薄纱外袍,缓缓走出房门。他身后紧跟着司竹一同登上了马车。一进入车厢,柳朝雨便迫不及待地整个人紧紧贴靠在那装满冰块的盆子上,似乎想要与这股清凉融为一体。
见此情景,一直在旁边替柳朝雨扇风的司竹终于忍不住开口劝说道:“师父,您如此紧贴着冰块,恐怕身体会承受不住啊!万一受寒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柳朝雨宠溺地揉了揉司竹的脑袋道:“放心,我就只今日用冰,不妨事的。”
马车很快就到了天味楼,柳朝雨下了马车后,总觉得司竹扇的风不够凉快,于是就自己拿着扇子,对着自己“呼呼”猛扇了起来。
霍卫丞看到柳朝雨的时候,尽管柳朝雨的装扮极其简单,却还是让他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青丝全部被梳到头顶,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竹簪固定。月白色的纱衣隐隐能看到白皙的胸膛,再配上柳朝雨那张雌雄莫辨的脸,霍卫丞直看得有些口渴。
柳朝雨可没心情看霍卫丞的反应,手里的扇子自从下了马车就没停下来过,他如今就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应付完霍卫丞,他好回去抱着冰块睡一觉。
席上,霍卫丞敬酒给柳朝雨,却被柳朝雨拒绝了,因为,那酒里有雄黄!他可不想像白姐一样,端午节时误喝了雄黄酒,现了原形,吓死了自己的官人,不得不去南极仙翁那里盗取灵芝仙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