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还是在戏台之上正在唱戏,柳朝雨又看到了一袭黑衣的霍卫丞,只是这次,第一排正中央那个位置是空着的。
今日唱的是紫钗记,柳朝雨扮的正是一代名妓霍小玉。
“妆台宜笑,微酒晕红潮。昨夜东风…”柳朝雨唱完正好与坐在那个位置的霍卫丞双目对视上。
柳朝雨手拿玉钗,垂眸端详。眼神如丝,又媚又娇,像极了那未出阁的闺门女子。
“玉工奇妙,红莹水晶条…”柳朝雨唱着,一旁丫鬟装扮的人将玉钗插在柳朝雨的发髻……
“玉钗花胜如人好,今日宜春与上头。”曲落,柳朝雨作出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引得台下叫好声不断。
霍卫丞本想为柳朝雨拍掌叫好,只是被柳朝雨临下台时的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此时的柳朝雨脸上的水粉还在,哪怕是气呼呼的一个瞪眼,在霍卫丞看来,那也是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
不出意外,柳朝雨又在卸妆时看见了霍卫丞。
“霍三爷还真是够闲的,但总往我一个戏子的屋里钻,也不怕传出去有损霍三爷的名声。”柳朝雨说着又上下打量了霍卫丞一眼,又道:“霍三爷想来未成亲,还是少往我这里跑为好。”
“为何?”霍卫丞自然听出了柳朝雨话中的不喜,只是故作不知。
柳朝雨叹了口气,起身道:“你我同为男子,我又身为一介戏子,你经常与我同处一室,不怕外面传你堂堂霍家三爷有断袖之癖?”
霍卫丞不以为然道:“那又如何?”若是那人是柳朝雨,霍卫丞觉得他也是乐意落一个断袖的名声的。
柳朝雨眼睛微眯反问道:“如何?”话落,看了看毫不在意的霍卫丞,心道:罢了,他就当一回长辈,好好和霍卫丞说道说道,省得他再来烦自己。
柳朝雨语重心长的道:“霍三爷你还未成亲,这万一落了个断袖的名声,还有哪家高门大户的闺阁女子愿意嫁给你?”
“不愿嫁?”霍卫丞的话里透着不可思议,然后说道:“以我霍家的身份地位,不知有多少女子想要进我霍家的门。”
“况且…”霍卫丞说着,猛地揽住柳朝雨的细腰,将人揽在怀里,坏笑道:“没人嫁给我不正好,我把你娶你进门也是一样的。”
柳朝雨先是被霍卫丞成功偷袭揽入怀中,又被霍卫丞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柳朝雨听到这话,只剩一个念头: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门口的司竹和霍庆本想躲在外面偷偷观察屋里的两人,谁成想,一下子就听到了霍卫丞那骇人听闻的言语。
这年头,喜好男色的男子也有,可也没见过哪个男子正房夫人都没有,就娶一个男妻过门的。
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柳朝雨看着霍卫丞那眼眸里的真诚之色,只觉得他那颗沉寂多年的心好像突然有些乱了。
“三爷,说笑了。”柳朝雨慌忙推开霍卫丞,还好脸上的水粉还没卸去,不然他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可。
霍卫丞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一脸认真的说道:“我霍卫丞从不说笑。”
房间霎时安静下来,只余下柳朝雨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柳朝雨猛地将房门打开,对霍卫丞道:“柳某今日身体有些不适,不宜待客,还请霍三爷海涵。”说着,就对着霍卫丞做了一个往外请的手势。
霍卫丞只说了一个“好”字,这次并没有纠缠柳朝雨,而是大步朝外走去。
霍卫丞在经过柳朝雨身边时,停下脚步,俯身在柳朝雨耳边低声道:“以后就叫我三爷或者名字即可,我不喜欢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说罢,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良久,柳朝雨才回过神来,他这是被一个比他小了几百岁的小屁孩儿给调戏了?
司竹看着呆头鹅似的师父,叹了口气,霍家三爷对师父的喜欢,连他一个小孩子都看得出来,偏偏他这傻乎乎的师父还没发觉……
自那日之后,霍卫丞就成了朝雨班的常客,戏台观众席第一排正中的位置,永远是那一个人。
淅川县城里,也多了一则流言,说是霍家三爷霍卫丞看上了朝雨班的班主柳朝雨,还要娶回霍家做男妻!
不管外面传得多么沸沸扬扬,朝雨班的戏园子里还是一切照旧。
转眼过去了月余,霍卫丞这日罕见的没有来朝雨班听戏,柳朝雨望着戏台下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心里竟然有一丝失落!
柳朝雨也不知道从几时起,习惯了霍卫丞坐在那个离他最近的位置,转身回眸时往那个位置瞥上一眼。
下了台的柳朝雨也没像往常一样卸妆,就那样呆呆的坐在铜镜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每次都是他催促着霍卫丞那厮离开,这人今儿个没来,他该高兴才是,可他并没有。
柳朝雨唤来司竹,吩咐道:“司竹,出去打听一下,有没有关于霍家的消息。”
“是。”司竹说完就打算出去。
今儿个霍卫丞没来,师父柳朝雨就一直闷闷不乐的。
“算了,还是别去了。”柳朝雨突然出声叫住了司竹,说道:“还是给我卸妆吧。”
“是,师父。”司竹也不多问,说完就老老实实地回到柳朝雨身旁,给他卸妆。
柳朝雨擦去脸上的脂粉,痴痴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他一定是病了,脑子有病,霍卫丞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心口也有病,今儿个总是感觉里面空落落的。
而同在淅川县城里的霍家老宅,此时的霍卫丞正跪在地上,上首坐着脸色阴沉的霍父和不停抹泪的霍母,左边坐的是霍家如今的家主、霍家大爷——霍卫明。
“父亲,母亲,大哥,我意已决。我霍卫丞今生,非柳朝雨不娶。”霍卫丞说着,对着父母就是一拜。
霍父气得站起身来,指着霍卫丞骂道:“逆子!逆子!”说着,抄起桌上的茶杯就要朝霍卫丞砸去。
“啪”的一声,茶杯落地,碎片混合着茶叶和茶水四溅。
好在一旁的霍卫明眼疾手快,拉了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霍卫丞一把,免得他这个三弟血溅当场。
一旁的霍母也不哭天抹泪了,立马止了哭声。赶紧上前,拉着霍卫丞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嘴里还心疼道:“我的儿,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
霍卫丞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娘,我没事。”
霍母见霍卫丞没有大碍,重重的叹了口气,又对嗔怪起了霍父:“老爷,丞儿是我们的老来子,说他两句就是了,你怎么能拿茶杯砸他呢!”说着,眼里又落下泪来,哭道:“我三十有六才生下丞儿,不就是娶个男人嘛,那些豪门大户里也不是没有好男色的。丞儿喜欢,就抬进府里当个妾室养着就是,我们霍家万贯家财,也不多这一张嘴。你这万一给丞儿砸出个好歹来,你可叫我怎么活啊!”
霍母先是给老大霍卫明使了个眼色,然后又拉着霍父嚎啕大哭起来,就是只听雷响,不见雨落。
霍卫明上前道:“是啊,父亲。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三他倔的跟头牛似的,他既然非那柳朝雨不娶,不如先随了他的意,抬进来做个妾室。等日后,再为老三挑个稳妥的女子,娶回来做当家主母就是。”
霍父本就在气头上,又被霍母和霍卫明这一搅和,顿时脑瓜子嗡嗡嗡的!
霍父大喝一声:“够了!你年纪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你爱娶谁娶谁,我只要求一点,不许那个男戏子做正妻!”
霍卫丞不愿委屈柳朝雨做妾室,仍是坚持要娶他做正妻。
霍卫丞跪下道:“父亲,我此生只…”
霍卫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哥霍卫明拉住,小声道:“老三,见好就收。”
霍卫丞和霍卫明对视一眼,霍卫明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激怒霍父,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霍卫丞对着霍父磕了一个头,说道:“儿,多谢父亲、母亲成全。”
“行了,衣服都湿了,快下去换身干净的。”开口的是霍母,说罢还偷偷给老大霍卫明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带着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