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自己造一台？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诊所里，连带着空气都滞涩了几分。
大队长王铁军愣了一下，随后苦笑摇头：“苏医生，你医术是很厉害，可这造铁疙瘩，咱们连图纸都没见过，咋造？这不扯淡嘛。”
楚正阳趴在病床上，闻言却是一激灵，猛地扭头看向杨文清和林培。
林培，国家兵器工程领域的泰斗。
陈克明，飞机空气动力学专家。
还有老莫，他物理学上的造就，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造个抽水机？
这群造导弹、核潜艇的大拿，现在被困在牛棚里发愁怎么把水抽上坡。
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
“能造！”
林培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一拍大腿，“柴油抽水机的原理就是内燃机带动离心泵，结构再简单不过了！”
陈克明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声音发颤：“水泵的叶轮设计，套用螺旋桨的流体力学公式，不仅能造出来，我还能把它的扬程提高百分之五十！龙王潭那十五米落差算什么，三十米我也能给它抽上来！”
几个老专家瞬间进入状态，仿佛回到了当年在实验室里攻坚克难的岁月。
刚才还愁云惨雾的诊所，顿时变成了学术研讨会。
他们从苏念笙的问诊桌上拿出空白的草纸，手中的铅笔在纸上快速游走。
很快，一个带有叶轮、泵壳和轴承结构的截面图跃然纸上，线条笔直，精准度堪比印刷。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很快就在草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流体力学参数和传动公式。
王铁军见此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这些曾经被下放来挑大粪的“老反革命”，画起图来比公社的技术员还厉害！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上面的人叫他不要为难这些人了。
苏念笙走到药柜后，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假装从里面翻找，实际上精神力沉入空间，从一堆末世初期的简易机械图纸中，精准地抽出了一份“高压螺旋涡轮水泵”的结构图。
这是末世基地为了在极端恶劣环境下抽取地下水，由当时的机械狂人改良的简化版。
没有复杂的电子元件，纯靠极其精妙的物理流体设计，对材质要求降到了最低，但效率是这个时代同类水泵的三倍以上。
苏念笙将图纸铺在八仙桌上。
“莫老，林老，你们看看这个。”
几颗脑袋瞬间凑了过去。
起初，他们只是带着鼓励晚辈的心态扫了两眼，但仅仅看了三秒，莫景山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这……这个叶轮的角度！”
莫老一把夺过图纸，老眼瞪得溜圆，手指在图纸上剧烈颤抖，“非对称螺旋导流！这样设计，流体阻力几乎降到了零！”
林培更是激动得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脸几乎贴着纸面：“绝了！取消了传统的轴承密封，利用水流回旋形成天然的水封层！谁画的？这他娘的是哪个天才画的？！”
“好精妙的轴向力平衡结构！效率至少比市面上的水泵高出百分之四十。这东西造出来，不仅能抽水，改改参数直接能做潜艇推进系统的预演！”
林婉淑盯着苏念笙，眼中满是震撼。
她知道女儿有秘密，但这图纸的价值……
她震惊地看着女儿：“念念，你从哪弄来的？”
“废品站淘旧书的时候，夹在一本俄文杂志里的。”
苏念笙面不改色，“我看着应该有用，就留着了。”
“这是宝贝啊！”
莫老激动得直拍大腿，“有了这张图，不需要高精度的车床，只要有几块成色好点的钢板、无缝钢管和一台差不多的柴油发动机，加上我们几个老家伙手工打磨，就能把它敲出来！”
“能出水不？能不能解决咱们队的问题？”
王铁军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他只关心能不能出水。
“大队长！”
林培满脸通红：“要是按这图纸造出来，一台机器，一天能抽干半个池塘！不仅能把后山浇透，连隔壁村的地都能顺带灌饱！”
王铁军倒吸一口冷气，嘴唇哆嗦着：“真、真的？”
“图纸没问题。”
林婉淑：“问题是，上哪找钢板和柴油机这些？供销社不可能有这些工业物资。”
莫老：“其实柴油机我们也可以自己造，就是需要时间还有材料，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当然，要是有现成的是最好的。坏的也行，咱们可以修，可我们什么都没有。”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材料。
这年头，一块废铁都得登记造册，更别提柴油机这种大件了。
王铁军咽了口唾沫：“拖拉机可以吗？公社农机站的后院堆着两台报废的‘东方红’拖拉机。发动机都烧了，当废铁扔着。但农机站站长赵大宝是个属貔貅的，死要钱，不给好处，一根生锈的螺丝钉都别想拿走。”
莫青山：“可以，有总比没的好。”
“列清单。”
苏念笙屈起食指，在八仙桌上敲了两下，声音清脆。
“缺什么零件、什么钢材、怎样的无缝钢管，全都写下来。大队长，你去套牛车，咱们现在就去公社农机站。”
林培和莫景山如获至宝地捧着图纸，连连点头。
陈克明已经抢过铅笔，在另一张草纸上刷刷写下所需的轴承尺寸和钢材厚度。
他们不在乎这铁疙瘩能不能造出来，他们在乎的是这张图纸上打破常规的流体力学应用！
“苏大夫，赵大宝那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咱们空着手去，他能给？”王铁军有些发怵。
“去了再说，我有办法。”
苏念笙将桌上的图纸收好，递给林婉淑：“妈，你们把图纸吃透，等机器一拉回来，该怎么弄就怎么弄。”
她转头看向王铁军，语气不疾不徐：“另外，光靠抽水机解不了根本的旱情。大队长，这两天天闷，风向转西南，我看云层走势，最迟后天有积雨云过境。咱们做两手准备。”
“两手准备？还怎么准备？”王铁军懵了。
“人工增雨。”苏念笙吐出四个字。
此话一出，屋里的老专家们全都停下了笔。
林培倒吸一口凉气：“丫头，那可是要用高射炮打碘化银弹的！那是气象局和军区才有的装备，咱们上哪弄去？”
“我来想办法。这事你们别管，先把水泵造出来。”
苏念笙没多解释。
打算去一趟军区驻地找陆辞渊。
以琼岛军区目前的重视程度，借一门高射炮和几发炮弹不是难事，无非是利益交换。
但这拖拉机与材料，得先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