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州湾后山。
暴雨如注,打得芭蕉叶噼啪作响。
陆辞渊带着三十个侦察连好手,披着黑色雨披,借着夜色与暴雨的掩护,成战斗队形向二号高地摸去。
这里是103基地一号通风管的隐蔽出风口。
一块巨大的花岗岩背后,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用撬棍死死别着一块伪装成乱石的铁栅栏。
栅栏边缘已经被强酸腐蚀得发脆,眼看就要被掀开。
脚边,放着一个捆得结结实实的牛皮纸包。
“动作快点!这雨下得太邪门,弄完了赶紧撤!”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催促。
“咔哒。”
栅栏终于被撬开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那人迫不及待地拎起牛皮纸包,就要往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塞。
“砰!”
一只包裹着硬底军靴的脚从侧面踹出,势大力沉,正中那人的下颌骨。
骨裂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那人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直接飞出两米远,重重砸在泥水里晕死过去。
另一人反应极快,反手从腰间抽出短匕,猛地转身刺出。
陆辞渊不闪不避,左手呈爪探出,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对方握刀的手腕,右手五指并拢,一记凌厉的掌刀劈在对方后颈。
特务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没等他有所动作,周猛已经扑上来,熟练地卸掉对方的下巴。
两名战士迅速上前打捆搜身。
陆辞渊俯身捡起那个差点掉进通风管的牛皮纸包。
沉甸甸的,外层防潮纸里透着刺鼻的硝酸味。
“营长,雷管。带定时器的那种。”
周猛凑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再晚两分钟,这东西顺着管道滑进核潜艇基地的过滤室,整个山体都得塌一半。”
陆辞渊将雷管递给爆破手拆除,目光越过黑沉沉的海岸线,望向崖州县城的方向。
“那张残纸上写的刘局长,看来就是我们今晚见过的老熟人了。这帮老鼠,终于要自己跳出洞了。”
次日清晨。
暴雨洗刷过后的红星大队空气格外清新。
远处的五指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苏念笙一夜未睡。
她在诊所后院的药炉前守了整整一晚。
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药香驱散了秋雨带来的湿寒。
“念笙,去睡会儿吧。这药我来看着。”
林婉淑披着外套从里屋出来,满眼心疼地看着女儿眼底的红血丝。
这孩子太拼了。
她总说他们拼,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自打制药厂建起来,她就没见苏念笙歇过一天。
“妈,我不困。”
苏念笙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拿起一把蒲扇轻轻扇着炉火:“这副药是给你们调理身体的,不仅你要吃,莫老他们也要吃。”
这些日子,母亲和莫老他们虽然没有再去103基地那边没日没夜的熬,但下水数据出来后,他们仍没有停歇过。
以前还有她姐苏明珠盯着,结果她姐现在完全被他们给同化了,也跟着一起学习一起推演那些数据。
林婉淑眼眶微热。
她小闺女自从被认回来后,没跟他们享过一天的福,倒是他们,有了她的庇护,才能这么好的在这里扎根。
“你自己也要注意些,别累着自己了。”
“妈,我没事,我是医生,我的身体我自己懂。”
苏念笙还是把103基地暴露的事情告诉了林婉淑,林婉淑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知道现在的敌特很猖獗,却没想到他们能那么厉害,103基地那么隐蔽的地方,都能让他们找到。
这时她隐约想起,这段时间秦师长没让他们过去,就是因为在附近发现了陌生人的痕迹。
“念念,一定要保住你宋爷爷和魏爷爷他们……”
说话间,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辞渊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走进来。
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看到苏念笙身边的林婉淑,打了声招呼后,便走到药炉旁,把手里一个牛皮纸袋放在石桌上。
林婉淑迫不及待的问:“辞渊,103基地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陆辞渊看了一眼苏念笙,便知道她这是跟林婉淑说了,便道:“林姨,您放心,都解决了。”
林婉淑闻言,提着的心才放下:“解决了好,那你们聊,我去给你拿点水果。”
陆辞渊颔首,这才低声凑到苏念笙身边道:“崖州湾后山截获两枚定时雷管,抓了两个外围。京市那边你大哥也传了消息,端了西郊一个农机厂据点,跑了一条大鱼,但你大哥已经带人封锁了离京的所有路线,瓮中捉鳖。”
苏念笙动作未停,蒲扇有节奏地扇着。
“这就好。103基地暂时安全了,只要不出大岔子,第一代核潜艇推进器就能顺利点火。”
她直起腰,看向陆辞渊,“现在,只剩县里那个跳梁小丑了。”
“县委周书记昨晚已经开始自查公安局内部。”
陆辞渊拉过板凳坐下:“刘建军的底细瞒不住了,他那个局长的位子坐不到天黑。”
崖州县公安局。
刘建军坐在局长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一夜没合眼。
今天一早,他发现局里几个平时跟自己不对付的副局长,正背着他开小会。
去要警车钥匙,后勤科的人支支吾吾说车都拿去检修了。
被架空了。
他在局里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权利,一夜之间轰然崩塌。
昨天去红星大队踢到了铁板,非但没摸清底细,反而把自己的底裤露了出来。
崖州湾那边也没有动静,说明扔雷管的人也折了。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刘建军像触电一样弹起,抓起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
“你暴露了。撤退路线已毁。”
刘建军双腿发软:“主子!主子你得拉我一把!我手里有红星大队制药厂的布防图,我还能……”
“没用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声音毫无起伏,冷酷得让人胆寒:“给你最后一道命令。苏念笙把制药厂护得像铁桶,但她总有落单的亲人。拉几个苏家人垫背。做成了,你老婆孩子在港城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做不成,你全家老小一起下去陪你。”
电话挂断。
嘟嘟的盲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
刘建军脸色惨白,眼神逐渐从恐惧转为一种绝望的疯狂。
他拉开抽屉底层的暗格,摸出一把没登记过的黑星手枪,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扫到地上。
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