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西苑保健处,请问……”
  “我是苏念笙,代号'火凤'。”
  苏念笙报出了出发前季老给她的专属代号:“调取你们今天接收的二十支抗病毒血清的使用记录,现在,马上。已经注射的,立刻报人名。没有注射的,全部封存,不准任何人接触。这是零号密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苏同志,我们今天确实收到了二十支样品,但目前还在药剂科的冷藏柜里。今天下午三点有一批保健注射的排期,王先生、张副领导、和刘老在名单上……”
  苏念笙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两点四十五。
  还有十五分钟。
  “取消!全部取消注射!在我的人到之前,任何人不得打开冷藏柜!听清了吗?”
  “可、可是排期是保健组组长李主任批的……”
  “我不管谁批的。”
  苏念笙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十五分钟后,如果有人因为注射了那批血清出任何问题,你们保健处从上到下,全部以谋杀领导人罪论处。你确定,你要拿自己的脑袋去赌李主任的排期?”
  电话那头彻底噤声了。
  五秒后,一个颤抖的声音传来:“明、明白了。我现在就去锁柜子。”
  苏念笙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陆辞渊:“你联系雷鸣,让他派人去西苑。还有爷爷那边,你也联系一下,以防万一。”
  陆辞渊已经在拨号了。
  苏念笙走到窗边,暴雨还在下。
  她两只手撑在窗台上。
  差十五分钟。
  如果她晚打这个电话十五分钟,或者对讲机里那个人没打这通嘲讽的电话来炫耀。
  她甚至该谢谢“大将”的自负。
  但问题没有彻底解决。
  那二十支里到底有几支被污染了?
  万一保健处还有别的渠道拿到了血清?
  万一不止羊城站一个环节被动了手脚?
  苏念笙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念宝。”
  陆辞渊打完电话走过来,声音很低:“雷鸣的人已经出发了。来得及。”
  “来得及。”
  苏念笙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她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个老迈狼狈的陈伯雄。
  “还有一件事。”
  苏念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电话里那个人,是'大将'本人?”
  陈伯雄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大将从不亲自打电话。那个声音……是他的'嘴'。代号'传声筒'。我也不知道大将是谁。”
  苏念笙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有撒谎。
  精神力探查的结果也证实了这一点。
  陈伯雄确实不知道大将的真面目。
  他和韩镇南、何志胜一样,都只是棋盘上的子。
  大将从不露面,永远通过中间人发号施令。
  “这盘棋,比我们想的还要大。”苏念笙低声说。
  窗外雷声滚过,照亮了半个房间。
  陆辞渊走到她身边,没说安慰的话,只是把她冰凉的手握住,搓了两下。
  “回京。”他说。
  苏念笙点头:“回京。但在走之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油纸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这上面记录了一个羊城到琼岛的秘密无线电中继站的频率。陈伯雄用它和岛上的内应联络。”
  她把册子递给陆辞渊:“安排蛰雷的人,顺着这个频率反向追踪。我想知道,琼岛上到底还藏着多少颗钉子。”
  “好。”
  苏念笙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必须回京,确认血清的安全,确认王领导他们没有出事。
  然后把那个躲在暗处、永远不露面的“大将”,揪出来。
  京市。
  凌晨四点。
  雷鸣亲自站在西苑保健处的走廊里。
  身后跟着六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局干警。
  保健处值班的护士吓得脸都白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缩在护士站后面。
  冷藏柜已经被打开了。
  二十支安瓿瓶整整齐齐码在恒温托盘上。
  没有少,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雷鸣松了口气。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检验员正在用显微镜逐一观察瓶口封口处的玻璃纹路。
  看了十几支后,他直起腰,朝雷鸣摇了摇头。
  “二十支全部有问题。”
  检验员摘下手套,抹了把额头的汗:“封口处的玻璃纹路方向不一致,是二次烧融后重新封口的。手法极其精细,不用高倍放大镜根本看不出来。”
  雷鸣的脸黑得能滴墨。
  “全部带走,送军科院毒理实验室化验。”
  他转头对副手说:“保健组组长李主任,请到我办公室喝茶。”
  “李主任……”
  副手犹豫了一下:“他是张副领导的亲外甥。”
  “亲爹来了也得去。”
  雷鸣把手里的卷宗拍在副手胸口上:“零号密令面前,没有外甥舅舅那一套。走!”
  副手立正,转身去了。
  雷鸣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想起这是医院,硬生生塞了回去。
  他想起苏念笙在电话里那个声音。
  之前见那丫头,很是从容淡定,可但今晚那个语气里,他听出了别的东西。
  怕。
  是的,苏念笙也会怕。
  她怕来不及。
  雷鸣吐了口气。
  还好,来得及。
  与此同时。
  琼岛,红星大队。
  天蒙蒙亮。
  宋文博一夜没睡。
  他坐在实验室的铁凳子上,手里攥着那张电报纸,指节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血清被污染了”这几个字,对他来说,比当年被亲儿子举报那封信还狠。
  那是他们所有人,没日没夜,拿命换出来的东西。
  “老宋,喝口水。”
  齐秉义端着搪瓷杯走过来,杯沿已经磕掉了好几块瓷。
  宋文博接过杯子,没喝,就攥着。
  “老齐,你说咱们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到了外面,就跟进了染缸似的。那帮人为了几个配方,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齐秉义在他旁边坐下,老花镜推到额头上:“你也别太上火。念笙那丫头不是已经在外面处理了吗?她办事你还不放心?”
  “我不是不放心她。”
  宋文博把电报纸叠了两下,塞进上衣口袋里:“我是憋屈。咱们搞研究的人,还能在后头藏着。可外面的刀枪拳头全靠那帮年轻人顶着。”
  齐秉义没接话。
  两个老头就这么坐着,听着实验室里离心机“嗡嗡”的响声。
  过了好一会儿,宋文博站起来,把搪瓷杯往操作台上一放:“别他妈坐着了。发生了这种事,说明咱们的封装工艺还不够保险。别人能二次开封,就是咱们的技术有漏洞。”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粉笔“唰唰”写了起来:“新课题。不可逆封装。一次性熔封之后,任何外力破坏都会导致瓶内药液变色。谁想做手脚,一眼就能被发现。”
  齐秉义看着白板上的字,慢慢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这个……还真能搞。”
  他走到白板前,在宋文博的字下面添了一行:“我记得陈静之前做过一种热敏变色材料的实验,跟药液混合后无毒无害,但温度变化超过一定阈值就会不可逆变色。”
  “找她来。”
  “她在休息。”
  “叫醒她。”
  宋文博把粉笔头一扔:“一帮搞科研的,什么时候把科研当借口了?人家苏念笙在前面拼命,咱们睡什么觉?”
  齐秉义张了张嘴,到底没反驳。
  他认识宋文博三十年了,知道这老头一旦犟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去。
  十分钟后,陈静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实验室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什么事?大半夜的。”
  “不是大半夜,天都亮了。”
  宋文博指了指白板:“新活儿。”
  陈静眯着眼看了三秒,困意全消:“谁动了我们的血清?”
  “路上的人。”宋文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