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岛。
地下实验室。
陈静把第三版配比方案的测试结果整理完毕。
“七度触发紫色变色,确认可行。五度触发红色……还差点。”
她把数据本推给齐秉义看。
齐秉义扶着老花镜看了半天:“催化剂加多了。这个比例下去,五度虽然变色了,但颜色太浅,不够直观。”
“那降百分之零点三?”
“试试。”
两人正说着,外面防爆门被敲了三下。
宋文博去开门。
门外站着通讯员,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宋老,吴营长让我送的。”
宋文博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条上写着:后山发现目标,暂不处置,监控中。另,需确认郑德才入厂时的背景审查档案。
“郑德才?”宋文博皱了下眉。
“就是锅炉房的老郑。”
宋文博想了想。
郑德才是宋广平从羊城带过来的。
当时药厂二期扩建需要锅炉工,宋广平从老厂子里挑了一批人带来。
郑德才是其中之一。
四十出头,话不多,干活老实。
锅炉烧得好,从来不出事。
就是不太合群,平时不跟别人扎堆。
“他的档案在宋广平那里。”
宋文博对通讯员说:“你去车间找宋厂长,让他把郑德才的入厂登记表和政审材料拿过来。别让别人知道。”
通讯员走了。
宋文博站在门口,脑子里转了一下。
锅炉房在药厂后勤区,紧挨着后山。
烧锅炉的人,每天凌晨四点多就得起来添煤,比谁都早。
那个时间段出现在后山附近,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而且锅炉工要定期检修设备,手头有焊接工具,会摆弄电线和机械。
他回到实验室,把门关上。
“怎么了?”陈静抬头。
“没事。”
宋文博坐回操作台前,拿起了粉笔:“五度的方案,催化剂降百分之零点三。再做一组。”
他没把这事跟陈静和齐秉义说。
不是不信任他们。
是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
京市。
军科院毒理实验室。
苏念笙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
旁边是军科院毒理组的组长,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赵。
赵组长用移液枪从被标记的安瓿瓶里吸取了微量液体,滴在培养皿上。
“目前已经完成了八支的定量分析。”
赵组长推了推老花镜,指着桌上的数据单:“蓖麻毒素浓度在每支0.03到0.05毫克之间。这个剂量注射入人体后,不会立刻致死,但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内会引发多脏器衰竭。”
“致死率?”
“百分之百。一旦注射,目前没有已知的解毒手段。”
苏念笙没接话。
她在想另一个问题。
“毒素的杂质成分分析出来了吗?”
赵组长翻了一页报告:“初步分析,这批蓖麻毒素的纯度极高,达到了98%以上。国内目前没有这个提纯能力。杂质成分里检测出了微量的甲苯和二甲基亚砜。”
“DMSO?”
“对。这两种溶剂的残留比例很特殊。”
赵组长说到这里顿了顿:“我查了一下文献。这种配比,跟岛国防卫厅下属的三浦生化研究所公开发表过的一篇论文里描述的提取工艺完全吻合。”
苏念笙垂下眼睛。
岛国。
三浦研究所。
黑龙会的技术支持方。
“这个结论能形成书面报告吗?”
“能。但需要再做两组平行实验确认。明天下午之前给你。”
“好。辛苦赵组长。”
苏念笙摘下白大褂,往外走。
走到走廊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巴掌大的小本子,把刚才的信息快速记了下来。
蓖麻毒素,岛国三浦研究所工艺,黑龙会供应链。
这条链子现在清楚了。
毒素是黑龙会从岛国搞来的,通过陈伯雄的渠道交给了羊城火车站的马副主任。
但问题是,谁决定在这个时间点动手?
陈伯雄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他上面还有“传声筒”,“传声筒”上面是大将。
大将为什么选在这批血清运送的时候动手?
他怎么知道血清什么时候出发,走什么路线,在哪里中转?
这些信息,属于军方内部的调度机密。
能获取这类信息的人,位置不低。
苏念笙走出军科院大门,冬日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站在台阶上,她掏出那个小本子又看了一遍。
然后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是她昨晚在飞机上写的:
“总参机要局专线。能调取军方物资调度信息。了解保健处注射排期。”
三个条件叠在一起,范围已经很窄了。
她合上本子,塞回口袋,往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走去。
车上,雷鸣安排的警卫员小刘在驾驶座等着。
“苏大尉,去哪?”
“回陆家。”
车子发动,苏念笙靠在后座,闭上眼。
她没睡。
她在排列脑子里的信息。
总参机要局不是一个小单位,正式编制加上勤务人员有上百号人。
但能接触到核心通讯专线的,不超过二十个。
这二十个人里,能同时获取物资调度信息的,恐怕只有那几个。
她需要一份名单。
而这份名单,不能从正规渠道要。
得让老爷子想办法。
……
琼岛。
太阳落山了。
后山竹林边的暗哨换了人。
白天是民兵排的王大庆,晚上换成了吴良手下的两个侦察兵。
两人趴在竹林外围一棵大榕树的树冠上,用望远镜盯着那口废井。
什么也没发生。
……
药厂锅炉房。
郑德才铲了最后一锹煤,把炉门关上。
他身材中等,黑瘦,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
四十三岁,额头上有一道老疤,听说是年轻时在工厂被飞溅的铁渣烫的。
锅炉房里热气蒸腾,他脱了上衣擦汗。
胸口和后背都是旧伤疤,看着像是烧伤。
“老郑,下班了?”
旁边添水的小工打了声招呼。
“嗯。”郑德才把铁锹靠在墙上。
“食堂还有饭,今天杀猪菜,有肉。”
“知道了。”
郑德才穿上棉袄,出了锅炉房。
他没去食堂,而是绕到了宿舍后面的水龙头那里,接了盆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
他把脸埋在水里三秒钟,抬起来的时候,水珠顺着脸往下滴。
他站在水龙头旁边,一动不动地站了几秒。
眼珠子微微转了一下,余光扫了扫左右。
没人。
他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东西。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截铅笔粗细的金属管,一头是旋钮,另一头是接口。
微型发报器的核心组件。
他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对折了好几道的纸片,展开来,上面是一串数字,是他今天白天在药厂内部观察到的信息。
哪个车间几点开工,哪个仓库进了什么原料,实验室的灯什么时候亮什么时候灭。
这些零碎的信息单独看什么都不是。
但汇总到对面那头,就能拼出这个药厂的全貌。
郑德才把纸片重新叠好,连同金属管一起包进油布,塞回内兜。
他得等到后半夜,凌晨三点半,去后山换班添煤的时候。
那个时间段没人注意他,他可以拐到竹林里,把信息发出去。
他倒了盆里的水,拎着空盆往宿舍走。
经过食堂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热闹的吵嚷声和肉香味。
几个工人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饭,看见他招呼了一声。
“老郑,进来整两口。”
“不了,没胃口。”
“你成天没胃口,迟早饿成竹竿。”
郑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