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连接处,空气浑浊得像发酵的咸菜缸。
  惨叫声是从硬座那边传过来的,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念笙拨开人群,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儿瞬间钻进鼻腔,那是她末世十年最熟悉的味道。
  “让让!都让让!”
  苏念笙人小力气大,胳膊肘一拐,看似随意,实则用了巧劲,把几个看热闹的壮汉推得东倒西歪。
  陆辞渊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如游鱼般在人群里穿梭的背影,眉头微皱。
  硬座车厢中间,围了一圈人。
  地上铺了一床沾满污渍的被褥,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正躺在上面,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黏在脸上。
  下身那条深蓝色的裤子已经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裤管往下滴,在绿色的铁皮地板上汇成触目惊心的一滩。
  “医生!我是医生!都闪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挤了进来,手里提着个印着红十字的医药箱。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三十出头,但那一脸的傲气恨不得写在脑门上。
  周围的乘客一听是医生,赶紧让出一条道。
  “我是海城医院的内科主治医师赵学文,大家伙都散开点。”
  男人自报家门,动作颇为讲究地打开医药箱,拿出听诊器。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那一滩血时,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这……这是大出血啊!”
  赵学文声音抖了一下,伸手去摸孕妇的脉搏,这一摸,脸色更难看了:“脉搏细弱,瞳孔……同志!同志你醒醒!”
  孕妇双眼紧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旁边一个穿着旧军装的汉子,此刻跪在地上,七尺高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死死抓着赵学文的袖子:“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媳妇!救救孩子!俺给您磕头了!”
  “砰砰砰!”
  汉子头磕得震天响,额头瞬间青紫。
  赵学文额头冒汗,手忙脚乱地翻着医药箱,拿出止血钳和纱布,但这在这种级别的产后大出血面前,跟拿创可贴堵水坝没什么区别。
  “这……这我也没办法啊!条件太简陋了,没有输血设备,也没有手术台……”
  赵学文推了推眼镜,下了死亡判决书:“准备后事吧,大概率是……一尸两命。”
  轰!
  这一句话,像晴天霹雳,把那汉子劈得瘫软在地。
  周围的乘客也是一阵唏嘘,有人甚至开始抹眼泪。
  “庸医。”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赵学文猛地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旧棉袄、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正站在几步外,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就像看后面垃圾没什么两样。
  “你说什么?!你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赵学文气得眼镜都歪了:“我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屁,这是大出血,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都知道很难抢救,更何况现在是在火车上!”
  苏念笙懒得跟他废话,径直走上前。
  “让开。”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学文下意识想拦:“你要干什么?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别在这里捣乱,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负你大爷的责。”
  苏念笙一把扣住赵学文的手腕,轻轻一甩。
  赵学文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两圈,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座椅上,眼镜都歪到了鼻梁边。
  “你……你……!”
  苏念笙没理会身后的聒噪,单膝跪地,根本不在乎地上的血迹会不会弄脏裤子。
  她伸手在孕妇的脖颈动脉处探了一下,又翻了翻眼皮。
  还有微弱脉搏,但一只脚已经跨进鬼门关了。
  “还有救。”苏念笙冷静地吐出三个字。
  地上的汉子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妹子!说啥?还有救?!真的?求你救救俺媳妇和孩子,只要能救活俺媳妇,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闭嘴,想办法去弄点热水来,越多越好。”
  苏念笙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褐色的针灸包。
  这布包看着不起眼,一展开,里头密密麻麻排着几十根长的不一的银针,在昏黄的车厢灯光下放着冷光
  “针灸?简直是胡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止血得靠药物,靠手术!你拿几根破针扎两下能止血,你这是捣乱!拖延时间,你这是谋杀!”
  这年头西医盛行,中医被打压,被说成是封建糟粕。很多人都是看不起中医的。
  赵学文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苏念笙大吼,“乘警呢?快把这个捣乱的疯女子拉走!要是病人死在她手里,就是谋杀!”
  乘警和列车长这会儿也挤进来了,看到这混乱的一幕,看到这满地的血迹,眉头紧锁。
  “这位女同志,这可不能乱来啊,你……你有行医资格证吗?”列车长抹着汗问。
  他很怕这孕妇真的会死在车厢里,但他也希望有人能救活她,可眼前这姑娘也太年轻了。
  苏念笙根本没空搭理他们。
  “再废话,人就真凉了。”
  她捻起一根最长的银针,眼神骤然变得犀利无比。
  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质完全变了。
  “拦住她!快拦住她!”赵学文还在那里跳脚:“出了人命,咱们这车厢的人都脱不了干系。”
  两个乘警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就要上前拉人,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横在他们面前。
  陆辞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到了最里面,他个子高又壮,往那一杵,气势一放,其他人便不敢靠近。
  他不知道苏念笙的医术是哪来的,也不知道苏念笙是否真的能救活孕妇,但看到苏念笙那笃定的语气,那专注的神情,他选择了相信她!
  他冷冷的扫了一眼想要上前的众人后,才看向苏念笙,目光最后落在她捏针的手上,神色凝重,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不准打扰她!”
  (今天是大年初一:祝我的读者朋友们,马年吉祥如意,马到成功。新的一年,平安,健康,喜乐,年富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