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渊的声音不高,却非常有威慑力。
  那两个乘警被他冷冽的眼神一扫,脚底板竟然生出一股凉气,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赵学文气急败坏,指着陆辞渊的鼻子叫嚣:“你又是谁?这是人命!出了事谁负责?快让开,快阻止她,不能让她乱来!”
  “闭嘴!”
  陆辞渊眼皮都没抬一下,身体如标枪般矗立,挡在苏念笙和人群之间。
  他单手按住赵学文乱挥的胳膊,稍微一用力,赵学文就杀猪般叫唤起来,一张白脸涨成了猪肝色,身子骨软得跟面条似的瘫在座椅上,再也没力气聒噪。
  没了苍蝇嗡嗡叫,世界清静了。
  不过苏念笙根本没空搭理身后的闹剧,她跪在脏兮兮的地板上,全神贯注。
  指尖的银针依次扎入孕妇体内。
  动作快、准、狠,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每一针落下,苏念笙的额头就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不仅仅是针灸,更是她在透支异能。
  几乎不可见的绿色丝线顺着银针,钻入产妇枯竭的身体,像是在干裂的河床上强行注入一股清泉,硬生生把即将溃散的生机给拽了回来。
  这具身体底子太差,她的木系异能也是刚刚重新觉醒,这种强度的输出,让苏念笙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针扎似的疼。
  “封建迷信!胡闹!简直是胡闹!”
  赵学文缓过那口气,揉着胳膊又开始念叨,只是这次声音小了不少,透着股色厉内荏,“那就是肚子!扎坏了孩子怎么办?这是谋杀……”
  旁边那个汉子原本也是满眼惊恐,可就在赵学文唱衰的时候,他突然瞪大了牛眼,指着媳妇身下:“停……停了!血停了!”
  原本那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的出血量,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最后再也没有血渗出。
  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列车长摘下帽子,使劲揉了揉眼睛,活见鬼了。
  “神了……”人群里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赵学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镜片后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止血钳都止不住的大出血,几根破针就搞定了?
  不可能!
  这不科学!
  苏念笙没空管其他的,趁着没人注意,她手腕一翻,一颗散发着淡淡草药香的黑褐色药丸出现在掌心,那是她在末世时用变异草药搓的“保命丹”,固本培元有奇效。
  “张嘴。”
  她捏开产妇的下颌,把药丸塞了进去,药丸入口即化。
  “热水呢?来了没!”苏念笙扭头低喝。
  “来了来了!开水来了!”几个热心大婶提着暖水瓶挤进来。
  苏念笙深吸一口气,从针包里抽出一把小剪刀,在酒精灯上燎了燎:“大老爷们儿都背过身去!别在那杵着当电线杆!那个谁,列车长,找几床干净被单把这围起来,产妇开了指,孩子憋久了要出事。”
  “哎!好!大家伙快转过去!”列车长此时对苏念笙那是言听计从。
  几个妇女手脚麻利地拉起被单,形成了一个临时的简易产房。
  陆辞渊转过身,背对着那简易围挡,身姿挺拔如松,像是一尊门神,把所有探究和猥琐的目光都挡在了外面。
  他听着身后传来的那个小姑娘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的指挥声,心里头一次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用力!不想一尸两命就给我使劲!”苏念笙帮她正好胎位后,严厉说道。
  “啊——!”
  产妇此刻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隐约间听到苏念笙的话,下意识的用力。
  她死死抓着苏念笙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苏念笙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一边输送异能,一边引导胎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汗臭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赵学文准备再次开口嘲讽的时候,一声嘹亮且中气十足的啼哭,像是破晓的号角,瞬间撕裂了沉闷的车厢。
  “哇——!”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胖乎着呢!”
  帮忙的大婶喜极而泣,抱着那个血糊糊的小肉团子,像是抱了个金元宝。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差点把车顶掀翻。
  那个叫王大柱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铁皮地板磕得咚咚响,额头都磕破了皮:“恩人!大恩大德,俺全家给您磕头了!以后俺这条命就是您的!”
  苏念笙累得手指头都在抖。
  她慢条斯理地收起银针,每一根都擦得锃亮,放回针包。
  “起来吧,还没过年,受不起这大礼。”
  苏念笙撑着膝盖站起来,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手掌干燥、温热,虎口带着厚厚的老茧。
  “你还好吗?”陆辞渊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念笙也没矫情,借着他的力道站稳,缓了几秒,才把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想溜的赵学文。
  “赵大医生,这就走了?”
  苏念笙声音不大,却让赵学文浑身一僵,脚底下像是灌了铅。
  她一步步走过去,虽然脸色苍白,但那气势却逼得赵学文步步后退。
  “你刚才说我是谋杀?”
  赵学文脸色阵青阵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这只是运气好!中医根本没有科学依据!”
  苏念笙勾了勾嘴角,眼里却没半点笑意:“运气?那你这正规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怎么连我也运气都不如?这止血钳和手术刀到了你手里,是救人的家伙什,还是杀人的屠刀?”
  “你……你这是诡辩!你只是运气好而已!”赵学文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
  “运气好而已?”
  苏念笙嗤笑一声:“中医传承五千年,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到你嘴里成了封建迷信?成了是靠运气的?承认自己无能很难吗?别披着那身白大褂装人,你配不上它。”
  “好!说得好!”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老百姓可不管其他的,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人救活了,那就是本事!
  赵学文被骂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灰溜溜地夹着医药箱挤过人群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列车长激动得满脸通红,握着苏念笙的手那是上下摇晃:“小同志,太感谢了!这是咱们列车的福气啊!对了,还没请教姓名?我要向上面打报告,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奖状!这可是大功劳!”
  原本想赶紧回去补觉的苏念笙,一听这话,脚步瞬间钉在了地上。
  奖状?
  这年头,一张盖着公章的奖状,那含金量可比后世的那些个虚头巴脑的证书强多了。
  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护身符。
  她们家这是下放,到了地方少不了被各种刁难,有了这玩意儿,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苏念笙原本那双因为疲惫而有些黯淡的桃花眼,噌地一下亮了。
  “那多不好意思啊……”
  嘴上客气着,身子却很诚实地往列车长跟前凑了凑:“我叫苏念笙,苏醒的苏,想念的念,笙箫的笙。奖状什么时候发?能寄到乡下去吗?”
  列车长被她这变脸速度弄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能!肯定能!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人给你送去。”
  “那行,我就在后面车厢,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苏念笙和列车长告辞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辞渊默默的跟在她身后,看她哼着歌,蹦蹦跳跳往回走的模样,哪里还有刚刚专注救人的成熟稳重?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苏念笙。”
  陆辞渊在舌尖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眼底的深意浓得化不开。
  会功夫,懂医术,心思缜密,下手黑。
  这真是苏卫国怯懦胆小刚认回来的小女儿?
  档案是不是造假了?
  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