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笙拨开人群,大步走到男孩旁边。
  “苏同志来了。”
  “听说苏同志会医术,苏同志,你快给石头看看,他快没气了。”
  村民们显然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苏念笙身上,主动给她让开一条道。
  石头的娘完全听不进,还在发疯一样摇晃孩子:“石头!你别吓娘啊!”
  苏念笙没有耐心讲道理,直接上前一步,右手扣住女人的肩膀,猛地往后一拽。
  女人惨叫一声跌坐在一旁。
  “你干什么!我儿子都要死了,你还打我!不准动我儿子!”女人哭天抢地,疯了一样扑上来就要抢人。
  “拦住她。”苏念笙给后面跟来的苏云烨一个眼神,便不再看他们一眼,双手穿过男孩的腋下,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孩子已经因为缺氧浑身瘫软,双臂无力地垂下。
  苏念笙走到孩子背后,双腿微分站稳。
  双手环抱住孩子的腹部。
  右手握拳,大拇指内侧精准地贴在孩子肚脐与胸骨之间的腹部中线。左手迅速包紧右手拳头。
  海姆立克急救法。
  现在还没有普及,但是在后世,这种基础急救知识救过无数人的命。
  但在这个偏远的海岛农村,没人见过这种怪异的姿势。
  周围的村民都看傻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吃东西噎住了应该拍后背或者喝水,这从背后抱住肚子挤压是什么路数?
  “苏同志,这……这能行吗?”有人忍不住出声。
  苏念笙根本没空搭理。
  她深吸一口气,双臂瞬间收紧,利用身体的爆发力,快速向内、向上猛烈冲击男孩的腹部。
  一下!
  两下!
  男孩的身体随着冲击剧烈震动。
  苏念笙控制着力道,既能产生足够的腹腔内压,又不至于弄断孩子的肋骨。
  三下!
  四下!
  “噗——”
  伴随着第五次剧烈的冲击,一块足有核桃大小的、带着白色软骨的红烧肉块,混合着血液和胃液,像炮弹一样从男孩嘴里喷射而出,“吧嗒”一声掉在三米外的泥地上。
  “咳!咳咳咳……哇!”
  肉块吐出的一瞬间,男孩猛地吸进一大口新鲜空气,爆发出极其响亮、撕心裂肺的哭声。
  青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块惹了祸的肉,再看看重新活过来的石头。
  连石头的娘都忘了哭,傻愣愣地看着大喘气哭嚎的儿子。
  王铁军刚找到拖拉机的摇把子赶来,见此嘴巴微张,彻底石化。
  这就……活了?
  没有去公社医院,没有开刀,就是从背后勒了几下肚子,连一分钟都没用到,一个憋得翻白眼马上要进棺材的娃,就这么活过来了?
  他记得隔壁村去年也有孩子也是这么被东西噎住了,用尽所有法子都没有救回来。
  这是什么神仙法术!
  王拴柱猛地回过神来,扑通一声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砸在碎石子上瞬间见血。
  “活菩萨!苏同志,苏医生,您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啊!”
  石头娘也回过神来,过去抱住还在哭嚎的石头,转向苏念笙,毫不犹豫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苏医生!活菩萨!谢谢你救了我们家石头,谢谢,谢谢您!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苏念笙侧身避开大礼,语气清冷:“以后给孩子吃肉,切碎点。骨头挑干净。如果再卡住,千万别去抠嘴,也别灌水,只会越卡越深。”
  她转头看向周围的村民,顺势将海姆立克法的基本原理简单教了一遍:“刚才那个叫海姆立克急救法,利用气流把异物冲出来。大人小孩都管用,记住了,以后喉咙卡异物,严禁直接用手抠。越抠越深,死得越快。”
  说完,苏念笙就想转身离开。
  王拴住及时叫住她,抹了把眼泪,虚心请教道:“苏医生,您可以再教我一次吗?我没记住。”
  苏念笙对上他诚挚的目光,点了点头,又重新展示了一遍:“我再示范一遍,你自己记好。你们也好好记好,能救命。”最后一句是对其他村民说的。
  她朝人群外的母亲林婉淑招了招手。
  林婉淑很乐意配合闺女。
  “都看好,我只教一遍,回去你们可以也教给其他人。这样,找到肚脐眼的位置,两指的位置,拳头放在上面,另一只手包裹住拳头,也就是剪刀石头布,按顺序来,然后开始用力……”
  王拴住当听到“剪刀石头布”时眼睛亮了起来。
  “剪刀石头布?!我会了,谢谢苏医生。”
  “行了,石头他嗓子让骨头划伤了,这几天只能吃流食。再敢硬塞肉,神仙也救不了。”
  “谢谢,谢谢苏医生……”王拴住和他媳妇张嫂子再次感恩戴德。
  苏念笙没再理会他们,拉着母亲朝外走去。
  院子里围观的社员们纷纷让开一条道。
  此时,所有人看向苏念笙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对武力的敬畏,而是发自内心的狂热与尊崇。
  在这个医疗极度匮乏的年代,谁家里没有个头疼脑热突发急病的时候。
  有这么一位几下就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神医在村里,还能如此慷慨的教他们救人技巧,这比分到十斤猪肉还要让人安心。
  苏念笙没有理会身后的感恩戴德,径直走出院门。
  夜风吹过。
  她忽然停下脚步。
  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墙,直直看向村尾的方向。
  那是她家石头房和牛棚的位置。
  凭着敏锐的感知力,她察觉到原本应该漆黑寂静的村尾,此刻正闪烁着几道极其微弱的手电筒光束。
  同时,风中送来了一种完全不同于村民的脚步声。
  那是制式军靴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
  有节奏,人数不少,且带有极强的压迫感。
  而且,还有淡淡的汽油味。
  苏念笙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这穷乡僻壤的夜晚,还真是热闹得很。
  看来今晚这顿饭,是别想好好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