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军把计划书打开。
里面字迹清隽挺拔，没有废话。
第一页列着琼岛适宜种植的四种中药材：广藿香、益智仁、砂仁、槟榔……
第二页是种植周期、田间管理及注意事项。
第三页，也就是最让王铁军手抖的一页——利润分成与军区包销协议的草拟方案。
“这……种子从哪来？”王铁军狠狠咽了口唾沫。
“军区医院后勤部提供。”
苏念笙眼都不眨，直接把锅甩给陆辞渊。
空间里多的是高品质药种，借军区的名头过个明路最稳妥。
“大队出工出力。采收后，由我炮制把关，合格品军区全收。价格比供销社收购价高两成。”
听到这话，王铁军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两圈，旱烟杆在鞋底敲得震天响。
“干！这事干了！老子今晚就敲钟开大会！”
王铁军大手一拍大腿。
只要不越过政策红线，带着全队老少爷们吃饱饭，他就算被举报也认了。
“还有个事。”
苏念笙语气平静：“这事算村办集体副业，要选几个手脚干净、做事踏实的人负责。大队会计和计分员的位置，得换人。”
“最好换几个你绝对信得过的人。”
王铁军秒懂。
苏念笙这是在敲打他。
药材是金贵东西，要是让眼皮子浅的人掺和，早晚得出乱子。
“放心，拴柱他爹王铁松以前在地主家当过账房，算盘打得精，人也正派。计分员让大柱媳妇吴素华顶上。你看怎么样？”王铁军试探着问。
“大队长安排就行，我只管收药。”
苏念笙达到目的，转身去收拾药柜。
下午六点，夕阳西斜。
苏明珠提前收工后，便拿着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脚步匆匆推开牛棚虚掩的木门。
牛棚里不再有之前的霉味。
地面铺着干燥的木板，角落堆着几麻袋大队分的糙米和番薯。
莫景山坐在矮凳上，拿着一根烧焦的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陈克明和林培他们现在也不用做什么重活，忙活完后就回来休息了，现在正在旁边争论着什么，唾沫横飞。
“莫老，陈老，林老。”苏明珠轻声开口。
三个老头齐刷刷转头。
莫老招招手：“明珠丫头，又遇到难题了？”
苏明珠走过去，递上草稿纸：“莫老，这是上午那道应力分析题。我代入了您之前说的新变量，算出了这个结果。”
莫景山漫不经心地接过草纸。
他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高中物理题，可视线刚扫过那几行公式，整个人猛地僵住了，老眼瞪得溜圆。
“老林！老陈！快过来！”莫老声音发颤，猛地站起身。
林培和陈克明凑上前。
三颗花白的脑袋挤在一起，死死盯着那张纸。
“这受力结构……绝了！把原本集中的抗压点分散到了三个辅助面。”
林培一拍大腿，转头死死盯着苏明珠：“丫头，这公式你自己推导的？”
苏明珠被看得很紧张，捏着衣角点头：“我就是想着，如果用蜂窝状结构，横向受力不均匀，加个三角支撑会不会更好。书上说三角形最稳定……”
“好！好一个三角形最稳定！”
楚正阳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半桶猪草。
他放下木桶，看着苏明珠的目光充满赞赏。
“大道至简。有些时候，最基础的原理反而能打破思维定式。明珠，你想不想学更深的东西？”
苏明珠愣住，眼眶迅速红了。
她拼命点头：“想！楚爷爷，我想学！”
楚正阳笑了。
这几个月，他算是看明白了。
苏念笙是个全才，身手好医术高，看着性子冷，实则十分护短。
只要被她划进圈子里的人，她都会护着。
而苏明珠虽然起步晚，却有股子死磕到底的韧劲，在物理和流体力学上有着极高的天赋。
林婉淑站在牛棚外，听着里面的对话，眼角溢出泪水。
她的大女儿，终于把她的学习重新捡起来，找到自己的方向了。
夜深人静。
红星大队陷入沉睡。
苏家院子里，苏念笙蹲在水井边，洗净几株刚移栽的野生石斛。
林婉淑披着外套走出堂屋，手里拿着一件缝补好的男式确良衬衫。
那是苏云烨的衣服。
“妈，你还没睡？”苏念笙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睡不着。”
林婉淑眉头紧锁，看着手里的衣服，“念念，你大哥他……到底去哪了？半个月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苏念笙拿毛巾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半个月，她利用精神力在周边搜寻过，没有苏云烨的踪迹。
她心里有猜测。
苏云烨既然是曾经的“孤狼”，蝰蛇组织的人追到了琼岛，他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一定是去拔钉子了。
“妈，大哥有自保的能力。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苏念笙轻声宽慰，顺手拉过林婉淑的胳膊，指尖搭在脉搏上。
心律不齐，是忧思过度。
“进去休息。我开副安神药，明天你熬了喝。”
苏念笙把林婉淑推回屋里。
省城。
一处隐秘的地下审讯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
陆辞渊坐在铁桌后，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冷硬的小臂。
对面，一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男人被绑在铁椅上，大口喘息。
“头儿。”
周猛推开铁门，快步走近，压低声音汇报：“红星大队那边今天出了点事。县卫生局的王建国带人去封苏医生的诊所，被苏医生打发了。”
陆辞渊翻着口供的手指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极冷：“县里的人也敢去红星大队撒野？谁给的胆子。”
“接到匿名举报信。看手法，像是冲着苏家去的。”
“敲打一下县里。那个王建国，连降两级，下放去守水库。”
周猛领命，刚要退下，又从兜里掏出一份绝密电报，神色凝重。
“头儿，刚接到的内线消息。”
周猛咽了口唾沫：“我们的人在羊城发现孤狼的踪迹，他单枪匹马去端敌人的一个分据点，遭遇大批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伏击……”
“现在下落不明。”
陆辞渊心头狠狠一震。
他猛地站起身，铁椅在水泥地上硬生生蹭出刺耳的锐响。
孤狼，苏云烨。
那等强悍的身手的人，现在竟然失踪了！
“立刻联系羊城那边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挖地三尺找！”
陆辞渊咬牙下令，手背青筋暴起。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苏念笙那双极度护短、杀气腾腾的眼睛。
如果苏云烨出事，那个女人绝对会把天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