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琼岛。
红星大队，东坡地。
毒辣的太阳烤得泥土开裂，热浪一波接一波。
宋青云黑着一张脸，机械地把最后两垄地的红薯藤剪完。
他整个人瘦脱了相，双手布满老茧，那副装斯文的黑框眼镜更是用胶布缠着镜腿。
这整整一个月，他活得简直比生产队的驴还惨，纯纯的王牌大冤种。
树荫下，苏明珠提着一个旧布包走过来，神情依旧怯懦：“宋知青，你歇会儿。你前天交代我的事，我办妥了。”
宋青云死灰般的眼睛瞬间迸发出狂热的光。
他扔下剪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树荫，压低声音：“图纸拿到了？”
苏明珠点点头，做贼似的环顾四周，从小布包最底层摸出三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草纸，塞进宋青云手里。
“我妈睡觉的时候，我偷偷抽出来的。上面全是弯弯绕绕的线和我不认识的公式。”
苏明珠死死咬着唇，“宋知青，这真能帮我家平反？”
“绝对能！”宋青云摸到纸张，手都在抖。
一个月了！老天开眼！
终于拿到林婉淑的图纸了！
他压根不信苏明珠之前说的那些鬼话，什么画鞋样、画掏粪杆？
林婉淑可是秘密研究所出来的人，怎么可能画那种不入流的东西。
肯定是因为这蠢丫头见识浅薄，根本看不懂机密数据。
他顾不上看，迅速将图纸揣进裤兜，强压着激动安抚苏明珠：“明珠同志，你放心，我今晚就联系家里。最多半个月，不，一个星期肯定有回音！”
苏明珠红着眼眶，千恩万谢地走了。
转身的瞬间，她嘴角极快地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深夜。
红星大队最不起眼的一处破宅子里，宋青云双手颤抖着从裤兜里掏出图纸。
他那双曾经握枪杀人都不抖的手，此刻激动得手心全都是汗。
桌上放着几张泛黄的草纸，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鸡屎味。
这是他白给红星大队干了整整一个月壮劳力，皮褪了三层，手掌磨出厚茧，才从苏明珠那个“蠢女人”手里换来的“绝密图纸”。
“先生的眼光果然长远，只要拿到这些核心武器设计图，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宋青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铺平第一张草纸，借着月光，他瞪大眼睛看去。
纸上画着一根长长的杆子，前端还带着一个奇怪的弯钩，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力学受力点。
宋青云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这是什么新型步枪的长管结构？还是潜艇的观测潜望镜？
他视线下移，看向旁边的注解，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防抖掏粪杆改制草案。受力点前倾十五度，可有效防止猪粪飞溅，适合明珠和子恒等手劲较小者使用。”
宋青云脸上的狂喜瞬间卡壳，仿佛生吞了一只绿头苍蝇。
掏……掏粪杆？！防抖的？！
他不信邪，一把扯开第二张草纸。
一个错综复杂的管网结构图映入眼帘。
这肯定是流体力学推进器模型！
再看注解：“牛棚猪圈排污渠倾角计算图。水流阻力需减弱至最低，方便冲刷隔夜牛粪，防止臭气倒灌污染住处。另注：明天给明珠扯几尺的确良碎花布。”
宋青云两眼一黑，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直接翻开第三张。
这特么总该是核潜艇重要部件了吧！
再看注解：“布鞋鞋底的菱形防滑摩擦力演算模型。南北方鞋子差异结构图。另注：要给孩子们每人准备一双耐穿的鞋子！”
“噗！”
宋青云猛地站起身，脑子里“嗡”地一声，一口郁气卡在胸口，差点直接吐血。
防抖掏粪杆？
猪圈排污渠？！
鞋底子？！
他一个帝国受过最严酷训练的王牌特工，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天天在地里挥汗如雨，累得腰肌劳损，就特么为了换这几张沾着鸡屎味的破烂玩意儿？！
那个女人天天看着他跟老黄牛一样干活，难道一直都在看他笑话？
“苏明珠！你个臭婊子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敢耍我！找死！”
宋青云气得肺都快炸了，一把将桌上的破纸撕成雪花。
这时，“笃笃笃”，一道佝偻的黑影在门板上敲了三下，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屋内暴怒的宋青云，来人二话不说，直接一记凌厉的正蹬踹了过去。
扑通一声，宋青云被踹飞撞在墙上。
来人，竟是红星大队那个人畜无害、见谁都笑呵呵的大队支书，王铁生！
可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样子。
他吧嗒着手里的旱烟袋，浑浊的独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气与阴鸷。
“八嘎！叫我过来，就是看你发疯的？！”
破旧宅院内，月光顺着漏风的窗棂斜劈进来。
大队支书王铁生慢条斯理地收回那只踹人的脚，在破木门上蹭了蹭鞋底的泥。
他干瘪的脸颊隐在黑暗中，唯有手里的旱烟锅忽明忽暗，透着一股死人的森冷。
“废物。”
王铁生吐出一口灰白的烟气，目光落在那几张图纸上：“被个黄毛丫头当驴使了一个月，帝国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宋青云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死死捂着发疼的胸口，眼角痛得剧烈抽搐。
那张斯文面具彻底碎裂，此刻面目狰狞：“阁下，那死丫头在耍我！那个姓林的女人根本没有画什么绝密图纸，全他妈是掏粪杆和鞋样！情报绝对有误！”
“闭嘴！”
王铁生扬起手里滚烫的烟袋锅，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宋青云的眼角上。
鲜血瞬间顺着额头淌了下来，糊了宋青云半张脸，但他硬是闷哼一声，连躲都不敢躲。
“我的消息，不可能会出错！”
“若她不是我们要找的核心人物，军方怎么会派部队进驻红星大队，把这村子护得像铁桶一样？！”
“蠢货！你动你那个猪脑子想想，以前被下放的人是什么待遇？被扔石头，被挂牌子吐口水！你来这村子一个月了，你见苏家和牛棚那几个下放户，有受过半点委屈吗？！”
“还有那几个水泵！你还真以为就红星大队的那几个铁匠就可以做出来？蠢货！”
王铁生将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眼神如毒蛇般阴冷：“青木先生在羊城的行动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多个暗桩被连根拔起。我们没时间陪你过家家。必须要在这里尽快拿到足够的筹码，帮助先生顺利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