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顾好自己。别忘了,陈排长他们只是名义上进山训练了,人可没走远。”
楚正阳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苏卫国抓起铁锹,挡在林婉淑身前。
“我苏家的人,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大柱兄弟,你顾好村里人就行,这里有我。”
突兀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齐齐看向门外。
看清来人的瞬间,全都愣住了,随即满眼狂喜。
林婉淑一看到多日没见的儿子,眼眶顿时红了:
“云烨,你终于回来了,有没有受伤?怎么瘦了那么多!”
“妈,我没事,好着呢。”边说,还边在林婉淑面前展示他的好身板,表示他真的没事。
他的嗓音沉稳清晰,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痴傻憨憨的模样。
王大柱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手指在苏云烨和众人之间来回打转,磕磕巴巴出声:“苏……苏兄弟,你不傻了?你这一个月不是在屋里养病吗?”
怎么是从外面回来的?而且人还不傻了!
苏卫国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儿子肩上,转头看向王大柱,面不改色。
“大柱,叔不瞒你。云烨在念笙的治疗下,早在一个月前就恢复了,只是当时村里不太平,部队那边需要他协助去办点机密任务,这才瞒着说他在屋里养病。”
林婉淑立马心领神会地接话:“对对对,部队有纪律要保密,咱们这也是没办法。”
老两口这连环扣打得严丝合缝。
王大柱挠了挠头,立刻信了。
他早见识过苏云烨的怪力,他以前虽然混,也知道部队很多出任务都是需要保密的。
“原来是这样!那感情好啊!”
“大柱兄弟,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们的照顾。我的事情,还请你暂时先保密。”
“好。”
羊城,城西。
烈日将青石板烤得发烫。
老字号“同济堂”的红木柜台后,掌柜正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盘珠子。
两道挺拔的身影跨过门槛,挡住了外头的强光。
陆辞渊一身军装,连肩章上的灰都透着肃杀。
他将一本出入库账册拍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军、军爷,您这是?”
掌柜手一哆嗦,算盘珠子错位。
周猛持枪守在门口,冷脸驱散了买药的散客。
陆辞渊屈起食指,在账册的某页敲了敲:“连翘、生地黄、生南星,外加重瓣半夏。这四味药,这半个月的出库记录是空白。”
掌柜抹了把额头的汗,陪着笑脸:“军爷明鉴。这几味药产地发水灾,统购统销那边没货批下来,咱们店里实在断顿了。”
他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大方地把货架上的空药斗拉开展示。
“是么。”
一直站在后头的苏念笙走上前。
她没看账本,视线扫过油光水滑的百年柜台,指尖突然在一处拼接缝隙里捻起一点微末的褐色残渣。
她放在鼻尖闻了下,眼底冷意化开。
“生南星喜阴湿,药性烈,存放不能过夏。你这药渣气味醇厚,带着明显的南省窑窖熏硫味。而且残渣边缘规整,”
她将那点药末扔回柜台:“明显是刚用铡刀切过不久。最迟不超过三天。”
掌柜的笑脸僵住。
苏念笙双手撑在台面上,身子前倾,压迫感铺天盖地砸过去:“这四味药合在一起,再配上朱砂和川乌,是下猛药强压重度神经性头痛的药方。抓这副药的人藏在哪?”
“我……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掌柜的后退半步,腿已经开始打软。
他刚想咬死不认,陆辞渊直接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枪管冰冷地抵住掌柜的眉心。
“包庇敌特,全家连坐。”
陆辞渊声音不大,却像催命的阎王。
苏念笙看着掌柜抖如筛糠的模样,补上最后一击:“你不用替他兜着。那种剂量的方子,他喝下去三天内不仅头痛加重,还会四肢痉挛。他跑不远。”
“我说!我说!”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掌柜扑通一声跪地:“药是小六子送的,送去西郊的废弃火柴厂仓库。那人给了十根小黄鱼,让我闭嘴……”
“周猛,留两个人封店查封,剩下的跟我走。”陆辞渊干脆利落收枪,转身大步流星。
苏念笙紧随其后,眼神锋利。
两辆军用吉普猛地刹停在荒草丛生的院外。
陆辞渊打了个手势,五名侦察兵迅速散开,成战术队形包抄二号仓库。
门虚掩着。
陆辞渊一脚踹开破旧木门,枪口快速扫过死角。
“安全。”
苏念笙走进去,眉头立刻皱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连翘苦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仓库中央摆着一张红木椅子,小方桌上放着一个白瓷茶杯。
苏念笙伸手摸了摸杯壁。
“还温着。”
她声音发沉:“刚走不到二十分钟。”
陆辞渊走上前,目光落在一旁的木桌表面。
那里压着半张烧焦的船票票根,旁边的烟灰缸里,留着一截没抽完的樱花牌香烟。
周猛捡起票根,脸色骤变:“头儿,这是羊城黑市发往琼岛海口的船票。时间是……两小时前!”
苏念笙的目光落在那张票根旁。
桌面上,有人用沾血的手指,画了一个极其嚣张的笑脸。
“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去琼岛了。”苏念笙眼底的杀意几欲溢出。
青木知道羊城已是天罗地网,索性壮士断腕,拖着病体直奔琼岛。
让敌人最痛苦的方式,无外乎是让他失去至亲!
而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破坏他计划的苏念笙后悔,这是其一。
其二是,若计划成功,能将人和图纸一起带走,那就是一箭双雕!
“通知梁旅长,拦截所有出海船只!”
陆辞渊厉声下令,一把抓住苏念笙的手腕往外走:“直升机已经准备好。我们现在就飞回去。”
苏念笙没挣脱。
此时她十分庆幸提前医治好大哥苏云烨并让他先回去了,有大哥在,爸妈姐姐和侄子的安全就多一份保障。
同一时间。
琼岛,红星大队。
毒辣的日头逐渐偏西,空气里闷着土腥味。
知青点后院。
宋青云将两只装满煤油的玻璃瓶塞进化肥袋,盖上烂稻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火柴,粗糙的指腹全是硬茧。
“一个月免费劳力,苏明珠,今晚全从你身上讨回来。”他低声咒骂。
村头大喇叭传出刺啦声,随后是大队支书王铁生和蔼的声音。
“社员同志们!今晚八点,全大队所有壮劳力、民兵队,到打谷场集合!提前发早稻粮!”
喇叭连喊三遍。
田埂上的村民瞬间沸腾。
没人注意到,王铁生站在广播室阴影里,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村尾牛棚,嘴角扯起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