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热浪将红星大队上空的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七八月正是琼岛的双抢时节,抢收抢种。
欢庆过后,全村男女老少又重新把精力投入到抢收中,他们天不亮就下地了。
王大柱挑着两筐湿漉漉的稻谷,汗水顺着晒得黝黑的脊背往下淌,肩膀上的粗布汗衫已经被麻绳勒出了血印子。
大队长王铁军蹲在田埂上,旱烟抽了一口又一口,眉头皱成了死疙瘩。
苏念笙拎着几个军用水壶从诊所方向走过来,沿途给中暑的村民分发加了灵泉水的藿香正气水。
“大队长,愁什么呢?”苏念笙递过去一个水壶。
王铁军接过猛灌了一大口,重重叹了口气。
正要说话,村头的高音大喇叭猛地爆出一阵刺耳的盲音,紧接着响起了广播。
“通知!公社紧急通知!为响应省革委会号召,红星大队作为抗旱先进集体,需起到表率作用!现下达双抢死指标:三天内,必须上缴早稻公粮十万斤!未按时完成,即为破坏农业生产,取消一切评优资格,停办一切村办副业!重复一遍……”
喇叭里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阴险得意,正是公社农机站站长赵大宝。
田里抢收的村民们如遭雷击,全停下了动作。
“三天?十万斤?!”王大柱把扁担狠狠一砸,当场急眼了。
“这他娘的纯属扯淡!前几天刚分了一批粮食,地里剩下的确实还有十万斤左右,但是那可是三百多亩地啊!现在全公社都在抢收,根本借不到人,咱们大队满打满算也就三百个能拿镰刀的,就算不吃不睡三天也割不出十万斤啊!”
王铁军气得嘴唇直哆嗦,烟杆在石头上磕得砰砰响:“这帮王八蛋,玩不起就下黑手!”
“前天没占着药田的便宜,今天就拿公粮任务卡咱们的脖子。十万斤啊,纯靠手割肩挑,这是要全大队人的命!”
恐慌与绝望在田间迅速蔓延。
这年头交不上公粮,那可是要挨批斗的天大罪名。
苏念笙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越过翻滚的热浪,落向公社方向。
玩阳谋?
用行政指标压人?
“王叔,通知大伙儿,今天下午放假,该吃饭吃饭,该歇着歇着。”苏念笙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苏医生,这可是要命的十万斤啊!歇半天,咱们回头就是把血吐田里也干不完啊!”王铁军急得直拍大腿。
“你不歇也干不完!”苏念笙无情说出真相。
金嫂子这时也走了过来,看向苏念笙,急得搓手道:“苏医生,要不……要不咱们找部队的帮帮忙成不?”
“对啊!您给陆团长打个电话,调个连队过来拉练,顺带帮咱们抢收……”旁边的村民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其他听到的人,此时也都目光灼灼的看向苏念笙。
在他们看来,只要苏念笙开口,军区那边肯定会同意的。
苏念笙却果断摇头:“不行。”
赵启山既然敢明目张胆地下绊子,那肯定也知道他们大队和军区那边有关系。
一旦动用了这层关系,部队下地,那他们就能反手扣一顶“军方干涉地方经济建设”的大帽子给军区那边。
到时候不仅坐实了指控,还会把陆辞渊和整个A师拖下水。
为了几只跳梁小丑,大可不必。
苏念笙看着远处随风起伏的金黄色稻浪,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三天,十万斤,靠人力确实是地狱难度。
但她最不缺的就是超前的东西啊。
更何况,家里那几个“最强大脑”可不是吃素的。
“大家伙是不是急忘了?我们那台抽水泵是怎么造出来的?”苏念笙淡淡提醒。
王大柱挠挠头,一脸懵:“苏医生,水泵抽水行,但它也不能下地割稻子啊……”
话没说完,就被他媳妇吴素华狠狠拧了一把:“说你笨你还喘上了!苏医生的意思是,咱们既然能造水泵,就能造个帮咱们抢收的铁疙瘩!”
“念笙丫头说得对,人力扛不住,那就不用人力。”
楚正阳拎着一把卷刃的旧镰刀溜达过来。
苏卫国也擦着汗走上前,笑道:“人会累,机器可不会。”
苏念笙转身,下巴微抬,指向后山牛棚的方向。
“你们就把心安回肚子里吧。我妈和莫老他们今天没下地,可不是在屋里睡大觉的。”
牛棚前的空地上。
莫老和林婉淑他们正围着从农机站弄来的那台报废“东方红”拖拉机前。
林婉淑手里拿着半截石笔,在水泥地上画出一张错综复杂的机械传动图。
“咱们动作要快点,到时候这个派上用场,就不用大家伙累死累活的去割稻谷了。”
她指着地上的图纸,语速极快:“我在京市研究所看过苏联的农机期刊。原理不复杂,在拖拉机前面加一个偏心轮传动的切割器,后置梳脱式滚筒。稻子进去,谷子出来,能省九成劳力。”
其实是昨晚苏念笙给她的一张设计图,简直太完美了。
“流体力学风洞我们都能算,这玩意儿理论上完全没问题。”
陈克明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眉头紧锁:“但实操卡死了。脱粒滚筒转速高,咱们手头的废铁刚度不够。而且,这次赵大宝够阴的,把公社农机站的废料库锁死了,现在市面上连一把新镰刀都不卖给红星大队。”
苏念笙推开牛棚的半扇木门,走了进来。
“还缺什么?”
林婉淑抬头:“高碳钢传动轴,耐磨齿轮,还有大马力偏心轮。”
话音刚落,村道上卷起一阵狂风。
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军用卡车犹如猛兽般冲进后山,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停在牛棚外。
陆辞渊从副驾驶室跃下。
他穿着单薄的军绿体能服,肌肉线条在汗水浸透下紧绷分明。
他利落打了个手势,周猛带着两名侦察兵直接掀开了卡车后斗的厚重防雨布。
哗啦——
满车厢泛着冷硬金属光泽、带着刺鼻机油味的机械零件,瞬间暴露在烈日下。
成套的履带连接件、高碳钢传动轴、精密切割齿轮,甚至还有一台八成新的军用级柴油发动机!
“军区修理厂报废的‘残次品’。”
陆辞渊迈开长腿走到苏念笙身边,偏头看她,黑眸深邃,带着绝对的底气:“秦师长批的条子,当废旧金属处理给红星大队了。一块钱一车,钱我已经替大队交过了。”
一车军工级特种钢材,一块钱。
陈克明和莫青山对视一眼,两名老院士眼底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狂热。
这哪里是废铁?
这些可都是宝啊!
“够了么?”陆辞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