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
  红星大队村口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三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和两辆半旧的伏尔加轿车,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卷着黄龙,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气势汹汹地朝着大队部驶来。
  车还没停稳,整个红星大队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了锅。
  “来了来了!县里的大领导来了!”
  “不止县里,你没瞅见那车牌吗?还有京市来的!”
  “我的天,我出息了,我这辈子竟然一次能见到这么多大领导。”
  “对啊,你看那是不是公社主任,那是县里的周书记,前面那些除了京市的官老爷,是不是也还有省里的啊?”
  正在地里忙活的社员们,纷纷直起腰,抻着脖子往村口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队长王铁军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带着王大柱和几个大队干部,早早地就等在了晒谷场上。
  秦守诚也带着A师的几个领导班子以及军区医院的周培明和马主任过来了。
  这是他们军区和红星大队一起的制药厂,他们不可能不管。
  车队在晒谷场中央停下。
  车门打开,最先从伏尔加轿车上走下来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他身形笔挺,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军装,肩上扛着两杠三星的军衔。
  国字脸,眉毛浓黑,嘴角和眼角深刻的法令纹让他看起来不怒自威。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股子生人勿近的铁血煞气就扑面而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这人,就是魏宏。
  他身后,陆陆续续下来了十几个穿着各式干部服和军装的人,个个神情倨傲,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这个穷困的海岛村落。
  秦守诚率先迎上去。
  “秦师长。”
  魏宏敬了个毫无挑剔的军礼,声音没有起伏:“奉命考察红星药厂,麻烦你带路。”
  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考察团随行十四人,加上省县的各级领导,队伍拉得老长。
  王铁军几人只能抹着汗,默默跟在队伍队尾。
  王铁军偷瞄了一眼县委书记周图强,压着嗓子凑过去:“周书记,您怎么也来了?”
  原本说好的十五人考察团,现在硬生生翻了一倍不止。
  他们大队那几间破砖房,完全住不开啊。
  他将自己的忧虑说了出来。
  周图强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你们只管招待好京市来的那些人员,县里给你们兜底,其他的我来安排。”
  王铁军一听,提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一行人直奔后山。
  防爆墙、生石灰隔离带、三层地下过滤系统……药厂硬核的主体结构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
  刘立业越看越兴奋。
  他翻开记事本,清了清嗓子开口:“秦师长,这墙体用的是战备级高标号水泥。地下排污管是军用级合金。你们A师挪用前线战略物资,建一个连生产批号都没有的乡镇作坊。这账,怎么算?”
  秦守诚没搭理他。
  陆辞渊拿出一个褐色玻璃瓶和一叠军区总医院的检测报告,递给魏宏。
  “这是试生产的第一批成品。”
  陆辞渊语气平稳,“广藿香复方抗血清提取液。军特一号。”
  魏宏接过报告。
  一目十行。
  当看到“见效速度五倍”、“致残率下降百分之四十”、“成本仅需十分之一”这几行特意圈出来的数据时,这位铁血硬汉捏着纸张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
  若数据都是真的,那他这次南行值了!
  这他娘的真是大宝贝啊!
  偏偏刘立业没点眼力见,还在耳边聒噪:“不管什么药,没批文就是违规!这是在拿部队的纪律开玩笑!”
  “闭嘴。”
  魏宏冷喝爆喝。
  刘立业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活像被突然掐住脖子的尖叫鸡,僵在原地。
  魏宏小心翼翼地将报告折好,转头看向秦守诚几人,一双虎目烧得火热。
  “数据核实过几次?”
  “总医院周培明副院长亲自带队核验了三遍。”
  秦守诚脊背挺直:“有一例临床活体急救,军区有档案。”
  “好。”
  魏宏将报告折好,揣进贴身口袋:“只要数据真实,批号我回去就找上面要。钱不够,设备不足,及时跟上面汇报。这个厂,给我全速运转起来。”
  刘立业脸色涨成猪肝色,彻底闭嘴。
  周副参谋长让他来掀盖子,魏宏这就盖章定论了?
  他还想说什么,可是对上魏宏凌厉的视线,顿时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