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岛,红星大队。
月朗星稀。
魏宏换上了一身便装,没有带任何随员,独自一人借着树影的掩护,走进了大队诊所的后院。
推开门,屋内的条桌旁,陆辞渊正在擦拭一把三棱军刺。
苏念笙坐在对面,正将切好的黄芪分类装盒。
就连秦师长这会儿都没回去,正和周培明一起下着象棋。
看到来人,陆辞渊停下手里的动作,军刺入鞘。
秦守诚放下手里的象棋。
周培明也收敛了笑意。
魏宏没有废话,直接走到长桌前,端起半缸子凉白开,一饮而尽。
“老秦。”
魏宏声音低沉,带着多年未见的沧桑:“白天在后山,推独轮车那个人,是楚老首长。”
秦守诚一愣,随即点头:“是。”
“我十八岁当兵,楚老是我的老连长。淮海战役,他替我挡过一块弹片,现在还在背脊骨里嵌着。他当年带着我们拼了命打鬼子,到头来,国家安定了,他却……总归来说,幸好他还好好的。”
魏宏抹了把不存在的泪水,刚才回想了今天的种种,越想,他越觉得不对劲。
楚首长明面上是被虐待,但他却细心发现,不仅是老首长,其他几人脸上似乎都做了伪装,他们脚底有力,不是被长期虐待,营养不良,脚步虚浮的人。
想来,楚老首长他们在这里过得应当是不错的,今天的种种,只是演给一些人看罢了。
但他不会戳破,他手按在桌面上,粗糙的指腹压紧木纹:“上面有人想让我做那把杀人的刀,他们打错算盘了。”
屋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
苏念笙眼底划过一抹了然,她将分好类的黄芪推到一旁,抬起眼眸:“魏部长坦诚。既然你不是他们的刀,那就是同盟了。”
“你这丫头,不仅医术厉害,胆子也很大啊。”
魏宏拉过长条凳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今天白天,你带着考察团绕着药厂走,偏偏略过了东南角那个挂着‘核心资料库’牌子的红砖房。你故意给他们留破绽?”
苏念笙嘴角轻勾:“魏部长不也看出来了吗?”
白天视察时,苏念笙介绍得极为详尽。
但在经过那间防卫看似森严、门口却只有一把铁锁的红砖房时,只用一句“存放原始数据,尚未完工”一笔带过。
越是遮掩,越是诱饵。
刘立业和冼海奇那种急功近利的人,绝对会将其视作唯一的突破口。
陆辞渊冷厉出声:“周猛已经带人在那边守着了。那些人今晚肯定按捺不住。”
“不仅是他们。”
苏念笙捻起一根银针,在指间把玩:“刘立业蠢,冼海奇贪,他们只配当探路的石子。考察团一共十五个人,懂行的可不止莫司长和张处长。”
魏宏眼神一寒:“你怀疑队伍里还有别人?”
苏念笙没急着答,拿出一块怀表扫了一眼。
夜里十一点三十分。
“走,抓老鼠去。”
魏宏站冷笑一声,跟着起身:“我倒要看看,那些人养的狗,牙有多尖,这一次,到底塞了多少老鼠到我的考察团里。”
夜深人静。
后山药厂工地边缘,虫鸣起伏。
几道黑影避开了外围的巡逻哨,借着山脚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东南角的红砖房后方。
打头的正是冼海奇。
他脱了那身惹眼的干部服,换上一身黑衣,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特制钥匙和微型手电筒。
跟在他身后的是刘立业和两名带来的心腹。
“冼科长,这能行吗?”刘立业压着嗓子,牙关止不住地打颤。
“闭嘴!这是最后的机会。”
冼海奇目光阴毒,“魏宏摆明了要保A师,咱们没法从明面上查封。只要拿到那份‘军特一号’的原始配方和提纯工艺,就算立了大功。周副参谋长绝不会亏待我们!”
红砖房没窗户,铁门紧闭。
冼海奇精通开锁,走上前摸索片刻,铁丝探入锁眼。
“吧嗒”。生锈的铁锁应声而开。
几人侧身闪了进去,反手掩上门。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摆着一个军绿色的半身高保险柜。
刘立业大喜过望:“还真在这儿!”
冼海奇没有立刻动手。他趴在地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惊动巡逻队,这才拿出一套精密的拨片工具,对准保险柜的转盘。
五分钟后,咔哒一声脆响。
保险柜开了。
冼海奇呼吸急促,迫不及待地拉开柜门,微型手电筒的光束直直照了进去。
柜子里没有厚厚的数据档案,没有复杂的推导公式。
只有一张白纸。
纸上用毛笔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
【智商堪忧,自投罗网。】
冼海奇脑子“嗡”地一声,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跑!中计了!”
他嘶吼出声,丢下工具转身就往外冲。
然而,还没等他摸到门把手,“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强光手电瞬间亮起,刺目的光束将这间红砖房照得亮如白昼。
陆辞渊大步跨入门槛,手里端着一把五六式冲锋枪。
身后,周猛带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侦察兵鱼贯而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将冼海奇四人死死锁住。
“冼科长,大半夜的,对我们药厂的杂物柜这么感兴趣?”
陆辞渊声音冷冽,杀气逼人。
刘立业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里洇出一滩水渍,腥臊味迅速散开。
“误会!陆团长,这是误会!”
冼海奇强装镇定,高举双手,额头冷汗直冒:“我们只是出来散步,天太黑走岔了道……”
“散步散到战备禁区,还撬了军用保险柜。”
人群散开,魏宏背着手,面沉如水地走进来,“冼海奇,你当我魏宏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这大华国的军法是摆设?”
看到魏宏的那一刻,冼海奇彻底绝望。
魏宏亲自来抓现行,他们连攀咬的余地都没了。
苏念笙从魏宏身后走出,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甩手丢在冼海奇脚下。
“散步也得看清楚路。”
苏念笙语气极淡,“袋子里是你今天傍晚发出的那组加密波段记录,还有你鞋底夹层里藏着的微型胶卷底片。东西可真会藏啊!”
冼海奇死死盯着那个纸袋,大口喘气。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每走一步,对方都在前面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