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魏宏挥手下令。
周猛上前,利落地下了冼海奇等人的肩关节,将四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红砖房。
就在红砖房这边的抓捕收网时。
距离此地五百米外的药厂废液排放暗渠。
一个人影正蹲在淤泥里。
这人是卫生部药监司随行的一名助理干事,名叫林耀。
白天跟在莫明忠身后,连句话都没说过,存在感极低。
但他此刻的动作却极其专业。
他戴着医用乳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小型刮刀,正小心翼翼地从暗渠出水口的内壁上,刮取一层墨绿色的沉淀物,装入玻璃试管。
林耀听到了远处红砖房传来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冼海奇那个蠢货,还真去当了诱饵。防卫再森严的资料库,能有直接解析废液残渣来得准确吗?”
作为资深潜伏特务兼药理专家,林耀白天一眼就看穿了苏念笙留下的破绽是个套。
他借着冼海奇吸引防卫火力的空档,摸到了这里。
只要拿到这批原始废液沉淀,凭借他的能力,逆推出“军特一号”的植物配比并不难,还有那止血方子,他肯定有办法拿到。
只要配方到手,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刮完最后一点残渣,林耀塞紧试管塞。
看着试管里的东西,他嘴角勾起。
他站起身,准备趁乱撤入后山的密林。
可就在他双腿发力的瞬间,一阵剧烈的麻痹感从脚底直窜后脑勺。
“怎么回事?”
林耀身形一晃,重重摔进淤泥里。
他惊恐地低头,发现自己隔着乳胶手套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
不痛,但整条手臂完全失去了知觉。
紧接着是双腿、躯干。
他像一截木头,瘫在暗渠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林耀艰难地转动眼珠。
苏念笙和陆辞渊正站在几米外的土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干事,半夜来掏下水道,这爱好挺别致的。”
苏念笙手里提着一盏防风马灯,光晕打在她清冷的脸上。
林耀咬着牙,想说话,却发现连声带都僵硬了,只能发出嘶嘶的倒抽气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看破了我的第一层陷阱,绕过了红砖房,就成了最后的黄雀?”
苏念笙顺着土坡走下,停在他半米外。
她瞥了一眼他掉落在泥地里的玻璃试管:“白天莫司长检验药效时,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展示的常压冷凝的推演数据。你既然懂行,就该知道,这种高温高压下萃取的广藿香变异株,伴生废液里会产生一种极不稳定的神经毒素。”
林耀瞳孔骤缩。
苏念笙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那层沉淀物,确实是逆推配方的关键。但它在接触空气后五分钟内,会挥发出无色无味的毒气,通过皮肤毛孔渗透。手套没用。”
她设了这个局。
红砖房抓蠢货,暗渠抓高手。
不管对方有多少算计,只要对配方起了贪念,就绝对绕不开这道必死的题。
“你……你算计我……”
林耀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陆辞渊走上前,一脚将林耀刚刚抓过试管的右手踩进泥里,转头看向苏念笙:“这毒会死人吗?”
“三天内不解,肌肉萎缩,脏器衰竭。他连自杀的力气都不会有。”
苏念笙转身往回走:“把他带回去,交给魏部长。这是哪家的狗,能咬出多少骨头,就看怎么熬了。”
陆辞渊一把拎起林耀的衣领,直接将他拖走。
同一时间,京市西山大院。
夜风卷着落叶,狠狠砸在二楼的窗棂上。
一辆没有挂牌的吉普车停在周家小洋楼外,满头大汗的警卫员跌跌撞撞冲进书房,声音打着颤:“副参谋长,谢副队在总医院后门被扣了!是军委纪检的陈老亲自带的队,人直接拉去了西山隔离所!”
周世昌正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老。
这两个字一出来,周世昌就知道,谢远这步棋彻底成死局了。
苏云烨根本没有把证据攥在手里讨价还价,而是直接捅到了军委最高层,直接掀了整张桌子!
“蠢货。”
周世昌冷斥一声,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他没有半点犹豫,将人赶出去后, 大步走向书架后方,转动密码锁拉开暗格。
成捆的内部指令记录、未署名的汇款存根、以及谢远经手的所有烂账,被他悉数抽出。
一把扔进铁火盆,泼上煤油。
火柴划过,火光骤然窜起,将他阴鸷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谢远不能留了,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军事法庭那帮人撬开他的嘴只是时间问题。
周世昌太了解这个女婿了,看着心狠手辣,骨子里却不一定能抗住审讯室里的那些手段。
只要谢远“畏罪自杀”,所有谢远知道的事情就不会泄露出去,这把火就烧不到他周世昌的身上,周家顶天了背个失察的处分。
“爸!”
书房门再次被撞开。
周倩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双腿发软直接扑倒在书桌前,满脸泪痕,死死抓着桌沿:“爸!爸你救救远哥!他们说远哥被纪检的人抓了!爸,你快给陈老打个电话,把人要回来啊!远哥全听你的,你不能不管他!”
周世昌回过头,眼底透着刺骨的冷意:“闭嘴。”
周倩浑身一僵,顺着火光看向那盆烧得正旺的纸灰。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爸?你不管他了?!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周家,为了你?你现在要放弃他?!”
“要保他,就得把整个周家填进去。”
周世昌拿起火钳,不紧不慢地拨弄着灰烬:“他既然端了这碗饭,就该知道搞砸的下场。”
“他可是你女婿!”周倩尖声嘶吼。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重重甩在周倩脸上。
周倩被扇得摔倒在地,半边脸瞬间肿胀,捂着脸彻底懵了。
“你给我认清现实。”
周世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儿,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是他太蠢!撞陈老枪口上!没了谢远,我还能给你找其他男人。但要是他说了不该说的,死的就是我们周家。明天天一亮,我会通报全军,谢远隐瞒过去错误,欺上瞒下,周家宣布与他断绝一切关系。”
周倩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她看着父亲冷漠至极的眼神,终于明白,在权力和地位面前,所谓的亲情连火盆里的一张纸都不如。
“你给我安分点!这几天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周世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女儿,毫无情绪波动:“来人!把她带回房间,门锁死。如果传出半句谢远的事,我当没你这个女儿。”
两名警卫员快步走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周倩往外拖。
书房重归死寂,只剩火盆里纸张燃烧的细碎声响。
周世昌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带锁抽屉,拔出一部没有登记在册的红色专线电话。
这通电话,能直接绕开军委的所有监控。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启动备用方案。”
周世昌语速极快,“苏云烨既然掀了桌子,他全家也没必要活着了。琼岛那边的药厂,我要它寸草不生。还有,让‘二号’动手,谢远不能留。”
挂断电话,周世昌转头看向窗外的浓黑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琼岛那边已经发来电报,药厂被查封只是时间问题。
只要在琼岛把苏家人斩草除根,苏云烨在京市就算再怎么蹦跶,也会乱了方寸。
他要让苏云烨知道,咬人的狗,下场只有被乱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