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笙下车后就一直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脸色有些发白。
  大规模的精神力扫描对她的消耗极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出去,每一根神经都在高速运转,捕捉着方圆数公里内所有异常的生命波动。
  陆辞渊立刻转头看她,没有任何怀疑:“在哪?”
  “东北方向,三公里外,县火车站。”
  苏念笙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他的心跳频率很奇怪,一直在刻意压制,移动速度很快。”
  吴良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会看看自家老大,一会看看苏医生,一脸茫然。
  陆辞渊却没有理会他。
  苏念笙有什么本事,这一世他不懂,但上一世他懂啊。
  现在他相信她,只想护好她。
  “火车站?”
  陆辞渊眉头紧锁,立刻掏出地图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摊开:“东北方向……确实是火车站。今晚十一点有一趟发往北方的绿皮火车,那是最后一班。他想混上车跑路!”
  “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今晚要抓他?”
  吴良想不通,“难道我们中间有内鬼?”
  “不是内鬼。”
  苏念笙摇了摇头,走到被炸毁的桥边,看着浑浊的河水:“他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们发的电报。‘桥底见’的回复,只是让他确认了发报的人不是‘白蚁’,而是一个知道他们内部暗号的圈外人。所以他根本就没打算自己来,这个替身,连同这个炸弹,都是他扔出来试探我们的棋子。”
  如果今晚来的是普通公安或者民兵,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第一反应肯定是冲上去抓人。
  那结果,就是连人带桥一起上天。
  这老狐狸,心思缜密,手段毒辣,每一步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大规模搜索?追过去?”吴良请示道。
  “你带人处理现场,把这个癞子送医院,撬开他的嘴,把他知道的关于黄宝强的事全都问出来。彻查他在县里的余党,一个不留!”
  陆辞渊当机立断:“另外,封锁现场,对外就宣称是排污管道沼气爆炸。赵建业那边,我跟念笙去。”
  “是!”
  吴良领命,立刻招呼手下的侦察兵开始行动。
  陆辞渊拉开车门,苏念笙弯腰坐了进去。
  吉普车引擎再次轰鸣,掉了个头,轮胎在泥地上甩出一道长长的辙痕,朝着县城火车站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里,苏念笙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自己吃了一颗,递给陆辞渊一颗。
  “凝神丸,补充精神力的。”
  陆辞渊接过来,毫不犹豫地扔进嘴里,一股清凉的药香瞬间在喉间化开,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看着苏念笙略显苍白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没事,还撑得住。”
  苏念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赵建业十分狡猾,且心理素质极强,伪装成一个老好人对他来说,是极其简单的事情。等会儿到了火车站,人多眼杂,他肯定会再次伪装,光靠眼睛找到他,很难。”
  陆辞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会让车站的民警和乘警配合,封锁站台,逐一排查。”
  “来不及了。”
  苏念笙睁开眼,“从这里到火车站最快也要二十分钟,火车十一点发车,现在已经十点二十了。等我们到了,他很可能已经上车了。而且大张旗鼓地排查,只会打草惊蛇,万一他在车上挟持人质,更麻烦。”
  火车站那种人挤人的地方,一旦发生枪战或者骚乱,后果不堪设想。
  赵建业竟然不直接去码头逃离,而是去了火车站,岛上的火车只会在岛上的其他地方停留。
  他这是想故技重施,找其他隐秘的地方藏起来继续蛰伏?
  “那怎么办?”陆辞渊问。
  “交给我。”
  苏念笙的声音很平静:“只要他还在车站范围内,我就能把他揪出来。”
  苏念笙说着,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灵泉水。
  她侧过脸,看着专注开车的男人。一身挺括军装衬得身形挺拔,目光紧盯前路,神情肃穆沉稳,周身透着军人独有的凛然气场。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把这个男人给看顺眼了。
  猛的想到什么, 她倏然开口道:“陆辞渊,你为什么信我!”
  她刚刚直接给了他方位,这个男人竟然没有任何质疑。
  陆辞渊目视前方,方向盘打了个急转避开大坑。
  “你说的,我都信。”
  没有任何修饰词,生硬、直接。
  苏念笙微怔。
  视线定在他的侧脸上,终是抿唇咽下了其余的话。
  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吉普车一路狂奔,终于在十点四十抵达了县城火车站。
  七十年代的火车站,灯光昏暗,站前广场上挤满了扛着大包小包准备出远门的人。空气中混杂着汗味、烟味和各种食物的味道。
  “呜——”
  悠长的汽笛声响彻夜空,站台上的绿皮火车冒着浓浓的白烟,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随时准备出发。
  陆辞渊把车停在暗处,两人迅速下车,混入人群。
  “来不及进站了,火车马上就开。”陆辞渊看了一眼手表。
  苏念笙没说话,再次闭上眼睛,精神力高度集中,像一张细密的雷达网,瞬间笼罩了整个火车站。
  售票厅、候车室、站台……无数嘈杂的心跳声和情绪波动涌入她的脑海,像几百台收音机同时打开,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强忍着不适,过滤掉那些正常的情绪,专注地寻找那股被刻意压制的、带着阴冷和警惕的特殊心跳。
  找到了!
  就在三号站台!
  那股心跳的主人,正混在一群准备上车的民工中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脸上抹着锅底灰,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微微驼着背,看起来跟周围那些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苏念笙能直接感知到他那与外表截然不符的、高度警惕的内心,光凭肉眼,就算是陆辞渊这种顶尖的侦察兵,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几百人里把他认出来。
  “三号站台,蓝色工装,背着帆布包,混在民工里。”苏念笙迅速将信息告诉陆辞渊。
  陆辞渊的目光瞬间锁定目标。
  此时,站台上的乘警已经开始催促旅客上车,车门即将关闭。
  赵建业跟着人流,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车厢的台阶。
  “动手!”
  陆辞渊低喝一声,两人拨开人群,朝着三号站台狂奔而去。
  就在这时,苏念笙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已经半个身子挤进车厢的赵建业,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往里走,而是突然转过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不是枪,也不是炸弹。
  而是一个用黑布包裹着的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嘴巴被堵着,眼睛紧闭,显然已经昏了过去。
  赵建业一只手勒住孩子的脖子,另一只手掀开黑布,将孩子瘦小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