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西山大院,周家。
  夜深了,整栋小洋楼只有书房还亮着灯。
  周倩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已经一天一夜没吃没喝了。
  谢远被抓走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周家的水潭,可除了最开始的惊涛骇浪,之后便死一般的沉寂。
  父亲周世昌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暴跳如雷,动用所有关系去救人。
  他只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了一个又一个她听不懂的电话,然后,就在今天早上,军区内部通报下来了——周家与谢远,断绝一切关系,也动用他的关系让他们离了婚。
  报纸上甚至用小小的版面刊登了声明,撇得干干净净。
  谢远,这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让他觉得能光耀门楣的女婿,一夜之间,成了一块用完就扔的脏抹布。
  周倩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她只知道,她的天塌了。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满心的绝望和不甘。
  谢远是她自己选的男人。
  他英俊,有能力,有野心,从一个西南边陲的穷小子,一路爬到京市总军区利刃特战大队的副大队长,成了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她爱他的荣光,也享受着这份荣光带给她的一切。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保姆刘婶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姐,您开开门吧,吃点东西,不然身子要熬坏的。”
  “滚!”周倩沙哑着嗓子吼道。
  门外安静了片刻,传来刘婶叹息着离开的脚步声。
  周倩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恨。
  恨父亲的冷酷无情,更恨谢远的愚蠢,为什么要被抓!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紧接着是开门和说话的声音。
  是父亲回来了?
  周倩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可她看到的,不是父亲周世昌,而是几个穿着军装,神情严肃的陌生男人。
  为首的一个,肩上扛着两杠四星,是大校军衔。
  “我们是军委纪检部的,奉陈老命令,前来对周世昌同志的住所进行搜查,请你们配合。”
  冰冷的声音顺着楼梯传上来,周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住了。
  纪检部……搜家?
  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完了。
  周家,真的要完了。
  她的身体一软,瘫倒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备用钥匙打开了。
  进来的不是纪检部的人,而是她的母亲,陈敏霞。
  陈敏霞的脸色惨白,但眼神却异常镇定,她反手锁上门,快步走到周倩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
  “哭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陈敏霞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厉,“你爸出事前给我留了话,他已经安排好了后路,让我们去津港码头找一个叫‘老海’的人,他会送我们出海。”
  “出海?”
  周倩愣住了,“那……那谢远呢?爸不管他了吗?”
  “他?”
  陈敏霞发出一声冷笑,眼神里满是鄙夷:“一个没脑子的蠢货,死不足惜!要不是他,周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选他!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想着那个废物,而是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周倩手里:“这里面是金条和美金,还有一张船票。你立刻换身衣服,从后院那堵矮墙翻出去,有人在外面接应你。记住,一路往东走,天亮之前必须赶到津港码头。”
  “妈。我们去找爷爷好不好?爷爷一定可以……”
  “闭嘴,你爷爷要是知道你爸做的事情,肯定会亲自把你爸送上军事法庭!”
  老爷子是什么性子,他们能不知道吗?
  更何况,现在这事,把老爷子抬出来也没用!
  周倩握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手脚冰凉。
  父亲跑了,母亲也要让她跑。
  整个周家,像一艘正在沉没的大船,所有人都在各自逃命。
  那谢远呢?
  他被关在西山隔离所,一个人,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周倩不敢想。
  “我不走!”
  她突然甩开陈敏霞的手,红着眼睛嘶吼道:“我要去救谢远!他知道那么多秘密,他不能死!”
  她不是真的有多爱谢远,而是她知道,谢远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谢远活着,只要他手里的那些秘密还在,那些曾经跟周家跟他有牵扯的人,就不敢真的把周家往死里整。
  可一旦谢远死了,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
  “你疯了!”
  陈敏霞气得浑身发抖,“你去哪救?西山隔离所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你现在自身都难保!”
  “我去找苏云烨!”
  周倩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迸发出一丝疯狂的光:“对,去找苏云烨!谢远是他曾经的兵,他最重情义!只要我去求他,他一定会网开一面的!而且,而且我手里有东西!有他想要的东西!”
  周倩猛地冲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下的一个抽屉,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她用钥匙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沓信件和一本小小的日记。
  那是谢远写给她的。
  里面详细记录了他这些年,是如何一步步帮周家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如何出卖兄弟,如何伪造证据,甚至……如何与“蝉”组织的人接头。
  谢远曾经把这些当成自己的功绩,向她炫耀,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和对周家的忠诚。
  而她,当时只觉得刺激和崇拜。
  现在,这些东西,却成了能决定谢远,乃至整个周家生死的催命符。
  “你拿着这些东西去找苏云烨?”
  陈敏霞看着那个铁盒,脸色变了又变,“你这是在自寻死路!苏云烨现在恨不得扒了我们周家的皮!”
  “不,他不会。”
  周倩摇着头,眼神狂热:“他要的是真相,是证据!只要我把这些给他,他就能彻底扳倒所有跟他作对的人!他会放过谢远的,至少,会留他一条命!只要谢远活着,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像是说服自己一般,喃喃自语。
  陈敏霞看着女儿魔怔的样子,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楼下传来纪检部人员上楼的脚步声。
  她咬了咬牙,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塞进周倩手里。
  “这是你外婆留下的,换身衣服,快走!从后门走!记住,别信任何人,包括苏云烨!”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打开房门,迎上了走廊里的纪检人员,用自己的身体,为周倩争取了最后一点逃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