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刘建军,是条鱼。”苏念笙对陆辞渊说。
“嗯,一条急着想跳出鱼塘的鱼。”
陆辞渊看着车灯消失在雨幕里:“陈海和壁虎接连失联,他坐不住了。今晚来,明为排查,实为试探我们的底线。”
“他会把今晚的消息传出去。”
苏念笙说,“告诉他背后的人,军方已经介入,而且抓到了一个‘嫌疑人’。这会逼得他们做出下一步反应。”
“我已经让吴良带人盯住他了。”
陆辞渊说:“只要他动,尾巴就会露出来。”
两人说话间,周猛从师部匆匆赶了回来,他跑到陆辞渊跟前,压低声音汇报:
“营长,那老小子醒了。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我们用了点手段,他还是扛着。”
常规的审讯手段,对老林这种级别的特务,效果有限。
“我去看看。”苏念笙说。
夜更深了。
A师驻地的地下禁闭室,阴冷潮湿。
没有窗户,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上。
周遭混杂着机油、土腥与未散去的血腥味。
“壁虎”老林被绑在铁椅子上,头发凌乱,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一尊顽固的石头。
周猛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把钳子,脸色不善。
禁闭室的铁门被推开,苏念笙走了进来。
老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当他看到是苏念笙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和怨毒。
就是这个女人!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看来周营长对你很客气。”
苏念笙拉过一张凳子,坐在老林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根细长的银针,“你的骨头,比我想象的要硬一点。”
老林把头撇向一边,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不说也没关系。”
苏念笙笑了笑:“你的上线在京市西郊,这个消息,我已经让人带给我们京市的人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带着人,把你那个上线的老巢翻个底朝天了。”
老林的身子猛地一僵,呼吸乱了一拍,很快强压下去。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了?”
苏念笙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老林的心上:“你潜伏在石料厂十年,我们都能准确找到你,你每天接触的人,说的话,我们都会一笔一笔地查。你的家人,你的社会关系,所有的一切。你猜,我们能不能从里面,找出跟你接头的那个人?”
“你别想诈我!”
老林嘶哑地吼道:“我们是单线联系!除了我自己,谁也找不到他!”
“是吗?”
苏念笙站起身,直视他,一点一点的逼近,精神暗示随即种下。
这确实是个难啃的骨头,不过对于苏念笙来说并不难,毕竟这不是第一个。
只见她手指翻飞,银针一一落下,老林由最开始的剧烈挣扎,到最后双目呆滞。
“你下午去石料厂拿汽油桶装雷管。”
苏念笙盯住他涣散的眼:“除了红星大队制药厂,你还盯上了哪里?”
门边的陆辞渊手背青筋凸起。
白天拦截了石英砂里的炸药,老林随身工具包里的雷管却还没交代用途。
老林机械地张嘴:“崖州湾……地下……通风管……”
地下禁闭室内的空气骤冷。
崖州湾地下。
103基地。
103基地,竟然也暴露了。
这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的事情。
陆辞渊大步跨上前:“你们怎么发现103基地的?”
老林头颅微垂:“下水村……有人晚上放水……撞见部队往崖州湾拉建材。顺着摸过去……在后山发现了异样……”
“基地内部有没有你们的人?”苏念笙追问。
“没……安保太严进不去……外围折了两个探子。上面下令……找机会往通风管道扔雷管……”
“103基地的通风管……”
苏念笙眼底寒芒乍现,指尖捏着的银针猛地拔出。
老林浑身一抽,涣散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紧接着无尽的恐惧爬满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他意识到自己把主子最绝密的底牌吐了。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苏念笙转身大步走出禁闭室。
陆辞渊紧随其后。
走廊的白炽灯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崖州湾后山地势险峻,通风管伪装成天然溶洞,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图纸,就算在山上转上一个月也找不到具体位置。”
陆辞渊脸色冷硬,语速极快:“他们有懂行的人在外围勘测过。我现在带人去堵。”
“不仅要堵,还要把抛下去的东西接住。”
苏念笙边走边说:“西郊的线索,要立刻通知我大哥。”
“好。”
陆辞渊偏头看向身后跟上来的周猛:“通知103基地地下进入一级战备,切断一号通风口阀门。带人跟我走!”
两千里外。京市。
深更半夜,冷雨浇透了西郊的一处废弃农机修理厂。
三辆没挂牌照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烂泥路边。
苏云烨穿着黑色皮夹克,单手提着五六式冲锋枪,一脚踹开了修理厂生锈的铁门。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内卫如黑色的幽灵,端着枪交替掩护,突入主建筑。
“安全!”
“一楼安全!”
苏云烨大步跨入二楼的厂长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烧焦味,桌上的搪瓷茶杯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晚了一步。
苏云烨大步走到铁皮火炉前。
炉膛里,一叠加密电报底稿和账本正烧得通红。
他没戴手套,直接伸手探入炉膛,强忍着皮肉被灼烧的剧痛,硬生生从火芯里拽出半页没烧透的残纸。
纸边缘发黑,隐约能看见几个字:“崖州……刘……清理……”
门外传来行动干事的喊声:“特派员!后院发现一条地道,直通山外公路!有新鲜的轮胎印!”
苏云烨摊开被烫出血泡的掌心,将那半页残纸装进证物袋。
他走到窗边,借着闪电的白光看了一眼地道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跑?”
苏云烨冷嗤,眼神如刀。茶水还是热的,证明目标撤离不超过十五分钟。
京市戒严,没有特批通行证,半夜根本出不了城卡。
“查轮胎印!调防区岗哨记录,十分钟内,我要知道哪辆车从这附近出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