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笙二话没说,直接将那块纱布放到了燃烧的酒精灯上。
  幽蓝的火焰舔过边缘,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层灰蓝色粉末非但没有被烧成灰烬,反而融化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黑色胶膜,散发着刺鼻的焦臭。
  “受热不散,遇血激活。李大炮伤口发黑前,没有任何人给他注射过药物。除了这条纱布,找不到第二个感染源。”
  李振国沉默了两秒,猛地扭头对着身后的技术员低吼:“立刻做对照检测!给我把所有急救包的批次全都翻出来查!”
  不到十分钟,结果送了回来。
  三十四个急救包,包括十七个用过的在内,全部来自同一个批号。
  而在那行批号的末尾,多了一道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刻痕。
  “李副院长,这批货……不是咱们军总医院库房里的。”
  后勤科员翻着登记册,声音发紧,手都在抖,“入院前,南苑机场的临时医疗组给六连统一换过急救包。登记上写的是军总卫生部紧急调拨,签字确认人……是雷鸣副局长。”
  苏云烨眉头一皱,一把拿过登记册。
  “胡扯!雷局长当时正跟我们在西苑地下工程里拼命,哪来的分身术去给他们签字?!”
  “可是这字迹鉴定过了,是真的。也许是提前……”
  “时间。”苏念笙冷冷打断他。
  后勤科员低头看了一眼,结巴道:“凌晨,五点十七分。”
  陆辞渊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表盘,冷笑出声。
  “那个点,雷局正跟我们在地下通风井里吃土。”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有人拿着真印章,模仿了笔迹,伪造了一份调拨手续。
  甚至,对方连六连哪些人受伤、用过纱布,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早就准备好的。
  隔离病房内,几个没用的战士听见外面的动静,纷纷从病床上坐直了身子。
  “连长。”
  周大勇死死攥着被角,骨节泛白,“我们会不会……也变成地下那种六亲不认的东西?”
  没人敢接话。
  他们见识过西苑地下的修罗场,亲手打烂过那些怪物的脑袋。
  现在,那种要命的黑色血管极有可能潜伏在自己身上,谁也不敢拍胸脯保证,自己能守住神智,熬过那种摧毁神智的变异。
  “连长。”
  一名年轻的战士咬了咬牙,脖子上的青筋绷得笔直,“真要是到了控制不住那一步,你别犹豫。”
  “对!我们不怕死,只要连长给我们个痛快!”
  “都给老子闭嘴……”
  里间病床上,李大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虚弱地侧过脸,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连长说能救,就一定能救。瞎咧咧什么?”
  “你刚才拿枪顶着下巴的时候,不是也让我给你个痛快吗?”苏念笙转头看向他,毫不留情地揭短。
  李大炮糙脸一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不是怕变异了六亲不认,给你添麻烦吗……”
  “现在知道添麻烦了?”
  “不知道。”
  李大炮咧嘴傻笑了一下,“老子不想死,我还想吃咱们琼岛食堂的红烧肉呢。”
  门外,好几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眶红了。
  苏念笙推开病房门,走到这群糙汉子面前。
  “都听清楚了。”
  她声音一沉。
  “唰!”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坐得笔直。
  “你们只是被感染了,不是被阎王爷判了死刑。只要心脏还在跳,脑子还清醒,就有的治。”
  “可万一……”
  “没有万一,我不同意,阎王他就收不走人。”
  苏念笙平静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把你们活着带进了西苑,就会把你们一个不少地带出这栋隔离楼。谁敢把我的兵当成耗材试验品,他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赵强猛地抬起头,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恐惧被一股狠劲取代。
  “连长,我们命都是你的,全听你的!”
  “听连长的!”
  十七个热血汉子齐声应答,声音穿透走廊,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稳住军心,苏念笙转身走回抢救室。
  陆辞渊紧随其后跟了进去,苏云烨则像尊煞神一样,双手抱胸守在门外。
  “需要什么?”陆辞渊低声问。
  “干净的注射器,十七套。另外查一下未开封的‘军特二号’血清还有多少。”
  “查过了,库存只有十一支,不够。”
  “我这还有。”
  陆辞渊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帮她警惕四周。
  苏念笙背过身,借着医疗柜的掩护从空间取出六支没有任何标签的透明药液,递给他。
  “按比例混进生理盐水,分批推进去。手法干净点,别让人察觉端倪。”
  “明白。”
  两人的动作雷厉风行。
  冰冷的针剂顺着静脉推入。
  没多久,十七名战士的高热开始消退。
  李大炮脸上的黑线彻底停滞在了耳根处,另外六个轻度感染的战士,血管里的乌青色也没有继续蔓延。
  但剩下十人,情况依旧胶着。
  苏念笙没有丝毫松懈。
  空间里的药只是强行切断了毒素向脑干突围的桥梁,治标不治本。
  就在这时,蛰雷那些又有消息传来,陆辞渊看过消息,脸色骤冷,压低声音道:“情报来了。凌晨四点十二分,有一辆编号‘京卫零一七’的救护车离开了西苑,车上八个人。门岗登记的目的地是东郊防疫仓,但我们的人发现,这辆车根本没进防疫仓,半小时前突然变道,开去了北站。”
  苏云烨从门外跨进来,眼神如刀:“车上运的什么?”
  “两个绝密封存箱。线人拼死瞄了一眼,是用过的毒纱布和第一批采集的血样。”
  苏念笙眸光一厉,果断下令:“追车。告诉他们不要轻易开枪打草惊蛇,先把狐狸尾巴给我盯死了。”
  陆辞渊顺手抄起一旁的外套:“我去。”
  “我也去。”苏云烨立刻接话。
  “不行。”
  苏念笙一把按住大哥的手臂,“大炮他们现在是最关键的抗毒期,我必须留下守着。你们两个,得留一个在这里镇场子。”
  陆辞渊看了眼走廊外影影绰绰的护士,点点头:“行,大哥留下。我出去会会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