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整。
  两辆没有任何标志的军用救护车呼啸着停在了隔离楼前。
  车门推开,为首走下来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笔挺卫生防疫制服的男人。
  他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份红头文件,名牌上写着:卫生防疫处副主任,曹文山。
  “苏连长。”
  曹文山推了推眼镜,笑得很客气,“上面有令,情况特殊。这十七个人必须交给我们,后续的深度治疗将由国家级专业机构接手。”
  苏念笙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连抬都没抬一下。
  “我没接到通知。这是哪份命令?”
  “总参卫生部最高级别的紧急转运令。”曹文山将文件往前递了递。
  “谁签发的?”
  “张副主任。”
  “走过总参机要处的电话确认流程了吗?”
  曹文山笑容依旧:“苏连长,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张副主任的亲笔签名和口头确认已经足够了。”
  “在我这儿,不够。”苏念笙冷冷吐出四个字。
  跟在曹文山身后的几名“医护人员”脸色微变。
  其中一人伸手去掀车厢的帆布帘子,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三只银色密码封存箱。
  苏念笙的视线扫过那几个箱子,嘲弄地勾了勾唇。
  “曹副主任算数不太好吧?十七个大活人,你准备了三只箱子?怎么,打算把我的兵切碎了装进去?”
  “苏连长真会开玩笑。这是用来装医疗废物的专业容具。”
  “是吗?打开看看。”
  “这不合规矩!”
  曹文山义正言辞地拒绝,“箱内涉及高危污染物,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由我们专业人员在无菌仓处理。”
  “你们既然自称专业人员,裹得跟粽子一样,怕什么漏?”
  曹文山脸上的假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苏连长,我劝你别把简单的公务转运搞成武装对抗。真误了事,这责任你一个基层连长担不起!”
  苏云烨大步向前,一把揪住曹文山的衣领:“你他妈再拿官架子压人试试?”
  “苏团长,请你自重!我是按规矩办事!”曹文山硬着脖子喊道。
  “规矩?”
  苏念笙一把抽过他手里的红头文件,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直接将那张纸狠狠拍在曹文山的胸口。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转运十七名疑似感染者’。可你们车厢里,挂着二十套重度精神病用的合金固定带,医药箱里备着至少四支致命剂量的强效注射剂!”
  苏念笙盯着他,眼神仿佛在看一句死尸:“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曹主任,你们这趟根本不是来治人的,是来抢样本的吧?或者说,是带回去抽干了血,然后灭口?”
  曹文山面皮一紧:“你血口喷人!你这是臆测,根本没有证据!”
  “跟我玩聊斋?”
  苏念笙冷笑,“我不需要等你们动手杀人,再去找阎王爷要证据。”
  话音刚落,曹文山的手在身侧隐秘地打了个手势。
  车帘后的两名“医护人员”眼神骤狠,手闪电般摸向白大褂下的腰间。
  可他们的动作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砰!”
  陆辞渊宛如一头爆发的黑豹,长腿猛地一记侧踹,精准无误地踢碎了左边那人的腕骨。
  手枪脱手飞出。
  陆辞渊借着落地的惯性欺身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那人的肩膀,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在救护车的防撞钢梁上,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同一秒,苏云烨也动了。
  他一把扯住另一名杀手的衣领,右手猛然拔枪。
  冰冷的枪管,“咔哒”一声,死死顶在了那人的眉心。
  “敢动一下,我崩了你。”
  苏云烨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杀气。
  只听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拉枪栓的脆响,院墙两侧,早已埋伏好的警卫营战士如潮水般涌出,几十支黑洞洞的步枪瞬间封死了救护车所有的退路。
  大势已去,曹文山却没有求饶。
  他冷哼一声,后退半步,手指极其隐蔽地摸向了自己的袖口。
  “休想!”
  一道刺目的银光破空而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噗”地一声扎入曹文山的腕骨。
  “呃……”
  曹文山整条手臂瞬间麻痹。
  一支藏在袖底的细微注射器“当啷”一声掉落在水泥地上,里面还残留着少许淡黄色的液体。
  苏念笙踩着军靴,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弯腰捡起那支注射器,放在鼻尖晃了晃。
  “苦杏仁味。死士常用的氰化物。曹副主任,对自己下手也挺狠啊。”
  曹文山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她:“你以为抓住我就赢了?做梦!”
  “赢不赢的先不说,但你的命现在归我了。这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活儿,咱们慢慢审。”
  苏念笙微微偏头,“赵强,搜!”
  赵强扑上去,粗鲁地将曹文山里外翻了个底朝天。
  很快,一张叠得极小、用防水油纸包裹的字条从他贴身内袋里被搜了出来。
  字条上没有署名,只有两行用密文转译过来的简短指令。
  【第一批,取十七份活体。】
  【第二批,随苏念笙返岛执行。】
  看到这几个字,苏云烨的脸色彻底变了。
  陆辞渊猛地攥紧了纸角,手背青筋暴起。
  苏念笙盯着那两行字,声音平缓,却带着山雨欲来前的死寂:“这‘第二批’,是指什么?”
  曹文山闭口不答。
  他被两名警卫死死按在地上,嘴角却慢慢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你不是很能救人、很能算计吗?回岛以后,你就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了!”
  ……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琼岛红星大队。
  陈静端着登记册走到成品库房门口,准备核验最后一批抗病毒血清。
  然而,她刚推开大门,就发现最里侧的铁架上,赫然放着一个灰绿色的军用急救包。
  库房的防盗锁完好无损,外面的两道岗哨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察觉,这个包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陈静心头一凛,叫来白建安团长,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
  包里没有纱布,没有药剂。
  只有一张刚刚冲洗出来、还带着显影药水味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林婉淑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站在小院里;苏子恒蹲在门槛边,正认真地剥着一个水煮蛋;乔智慧则披着外套站在屋檐下,笑得很温柔。
  这是一家三口最温馨的日常。
  关键是,照片里的三个人神态自然,根本没有察觉到,在某个隐秘的角落,有一个黑暗的镜头正死死锁定了他们。
  白建安将照片翻转过来。
  背面,用红色的钢笔水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第二批样本,先从苏家开始取。】
  白建安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即封锁了整个成品库,随后冲进通讯室,先是联系了秦师长,随后接通了直达京市的独立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