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京市。
三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在漫天风雪中悄无声息地驶入总装备部大院。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子在第三仓库的大铁门前停稳。
苏念笙、陆辞渊和雷鸣三人从中间那辆车上下来。
寒风卷着雪粒子,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陆辞渊下车时,顺手将后座的一件军大衣又往苏念笙身上裹了裹,低声说:“里面估计比外面还冷。”
苏念笙没说话,只是伸手将衣领拉高了些,遮住下半张脸。
她的目光越过面前这栋占地巨大的苏式建筑,落在那扇紧闭的、足有五米高的铁门上。
雷鸣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拿着最高级别的联合调查令,来闯总装科的地盘,这事儿搁在昨天,他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他就站在这儿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这对年轻得过分的夫妻,男的沉稳如山,女的冷静得可怕,好像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是龙潭虎穴,而是自家后院。
这种镇定,让他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地安稳了半分。
“走吧。”
苏念笙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三人身后,十二名从警卫局抽调的、全副武装的特勤兵迅速散开,呈战斗队形封锁了仓库周围的所有路口。
雷鸣上前,用力拍了拍那扇冰冷的铁门。
过了足足有两三分钟,铁门上一个小小的观察窗才被推开,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谁啊?大半夜的,不知道这儿是军事禁区吗?”
雷鸣将手里的红头文件直接怼到窗口:“总参、军委联合调查令。开门。”
里面的哨兵看到文件上那几个鲜红的钢印,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他手忙脚乱地关上观察窗,铁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的碰撞声。
又过了五分钟,沉重的铁门才伴随着“嘎吱”的酸牙声,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
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笔挺的将校呢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脸上挂着一副和气的笑容,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我是总装科副主任,魏正国。几位同志,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紧急公务吗?”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雷鸣、陆辞渊和苏念笙脸上一一扫过。
雷鸣上前一步,将文件递过去:“魏主任,我们奉命调查西苑事件相关物资的违规流向问题。这是搜查令,我们需要立刻进入第三仓库进行核查。”
魏正国接过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每一个字,每一个签名,甚至连钢印的压痕都看得极慢。
他看得越慢,雷鸣的心就越沉。
这人是在拖延时间。
“原来是为这事。”
魏正国看完,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军中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们总装科作为物资调配单位,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配合调查,是我们分内之事。”
他说着,却侧身挡在门口,没有半点要让路的意思。
“不过,”
他话锋一转,“雷局长,您也知道,第三仓库是咱们总装科的核心,里面存放的都是最高级别的战略物资。按照规定,夜间开启库房,需要我和后勤主管、仓库主任三方同时在场,用三把不同的钥匙才能打开总闸。”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为难:“不巧,仓库的张主任昨晚突发阑尾炎,刚送去军总医院了。后勤的刘主管家住得远,这大雪天的,把他从被窝里叫过来,没一个小时恐怕也到不了。您看……”
苏云烨早就料到会是这种局面,他上前一步,冷声道:“我们的搜查令是最高级别,可以越过这些程序。魏主任,你现在打开门,我们自己进去查。出了任何问题,我们负责。”
“哎,苏团长,话不能这么说。”
魏正国连连摆手,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规矩就是规矩。这要是传出去,说我魏正国因为一张条子,就随随便便让人进了战略仓库,我这身军装,明天就得脱了。再说了,这仓库大得很,分了七八个区,几万种物资,不知道几位想查的是哪一种?总得有个方向吧?不然我们跟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两个小时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啊。”
他这是明摆着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笃定苏念笙他们不敢直接说出“钴-67稳定剂”这几个字,否则就是不打自招。
陆辞渊的耐心快要耗尽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苏念笙却抬手,拦住了他。
她走到魏正国面前,身高只到对方的肩膀,但那股子清冷的气场,却压得魏正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魏主任说得对。”
苏念笙开口,声音平静,“没有方向,确实不好查。”
魏正国以为她要退让,刚想顺着台阶下,就听苏念笙继续说道:“所以我们决定,不查了。”
魏正国一愣。
雷鸣和苏云烨也愣住了。
“我们怀疑,”
苏念笙的目光直视着魏正国的眼睛,一字一顿,“整个第三仓库,都有问题。从现在开始,这里将由总参警卫局直接接管,进行为期一周的封锁盘查。所有相关人员,包括魏主任你,都需要跟我们回去,接受隔离审查。”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会向军委申请,调派防化兵对仓库进行全面清消。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些劫走‘零号核心’的境外间谍,有没有在仓库里留下什么后门,或者……别的‘惊喜’。”
魏正国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苏念笙。
这丫头,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查物资是假,直接查人,查整个仓库,这是要釜底抽薪,把他的老底都给掀了!
一旦仓库被封,他安排在里面的后手,就全废了。
到时候别说两个小时,就是给他们两天,也别想找到那东西。
可如果不让他们进,那就是公然抗命,坐实了心里有鬼。
魏正国眼底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连长……你这……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