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慎一。”
张敬修吐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清醒得可怕，甚至能感觉到额角的冷汗正在往下滑，可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连反抗的意识都起不了。
苏念笙蹲在他面前，捡起落在雪地里的半片眼镜。
“这个名字，你用了多久？”
“五十三年。”
“海燕七号是什么？”
“不是船。”
张敬修答得机械，像个被强行按了播放键的木偶。
“是撤离口令。收到这组口令，东礁旧灯塔亮三次红灯，接应船才会靠近。”
苏念笙眼神一沉：“船叫什么？”
“船名每次更换。现在挂的是南海渔业公司的牌子，船上有十八个人，真正负责行动的只有七个。船底改过，能装人，也能装水下爆破筒。”
站在一旁的陆辞渊，听见“水下爆破筒”几个字，垂在身侧的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张敬修继续说道：“他们不走崖州港。船会停在东礁外海，再用两艘渔船转运。海军如果按照军用识别码拦截，至少会迟疑三十秒。”
“三十秒。”苏云烨冷嗤一声，眸底全是杀意，“够他们布好雷，也够他们杀人了。”
苏念笙没有接话，继续问：“他们要接谁？”
张敬修那张仿佛焊死的脸上，眼皮终于痛苦地颤动了两下。
“第一批，莫青山、宋文博、莫明忠、张燕华、陈静。第二批，参与过一零三基地早期声纳试验的人。第三批……”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停顿了半秒。
“苏明珠、林婉淑、乔智慧。”
话音刚落，苏云烨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他手腕一翻，锋利的三棱军刺带着寒风，直接顶上了张敬修的颈动脉。
“你他妈再说一遍？！”
“第三批是苏明珠、林婉淑、乔智慧。”
“他们个个能力卓越，是难得一见的特殊人才。特别是苏家那几个女人。”
张敬修被迫仰起头，“带走她们，既能重创华国科研，又能逼苏念笙乱了阵脚回岛救人，还能让你们内部互相猜忌，一石三鸟。”
苏念笙抬起手，按住大哥握着军刺的胳膊，往下压了压。
“谁负责岛内接应？”
“曾铭负责第一跳，只负责发报。”
“制药厂里的那个水木大学生曾铭？”
“对。”
“他是你们一早就安插进药厂的？”
“不是。那人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好。同批进厂的另外三人太拔尖，衬得他像个废物。我们的人稍微挑拨几句许点好处，他就倒戈了。”
“那接头人是谁？曾铭知不知道下家？”
“他级别不够，不知道最终接头人。”
“那谁知道？”
“代号白鹭。掌握军区调令，能调动港口警戒。白鹭不是药厂的人，也不是三零三团的人。”
“真实身份。”
“不知道。”
张敬修的回答依旧干脆。
“他只在纸条上留下一个特征。左手虎口有烧伤，习惯用铅笔，不用钢笔。”
苏念笙微微眯起眼睛。
这个线索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让琼岛所有能接触到高级调令的人，被扒掉一层皮了。
“最后一个问题。”
她盯着张敬修的眼睛。
“你们所谓的大将，到底是谁？”
张敬修第一次露出迟疑。
“我没见过。大将有很多替身。”
“你替他卖了五十多年的命，连面都没见过？”
“命令从来不是同一个地方传来，声音也不一样。有时候是男人，有时候是女人。每次联络，只使用三道槽铜片确认身份。”
他忽然吃力地扯起嘴角，眼底浮出一丝诡异又悲哀的笑。
“我只是棋子。魏正国是棋子，杜长风也是棋子。你们抓到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大将。”
“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今晚之后，岛上会收到一份真正的军令。”
苏念笙的手指停在半空。
“什么军令？”
“转移专家，开放东礁通道。命令上会有总参印章、军区密码，还有三零三团的备用签名。”
张敬修慢慢说道：“那份命令是真的。至少，印章是真的。”
苏念笙站起身，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要借真的命令，送假的人上路。”
“不是假的人。”
张敬修抬眼看她。
“是光明正大，把你们护着的人，送进我们的船舱。”
苏念笙没有再问。
她转头看向邵青山：“立刻带人把他送到雷鸣那里。三辆车，分段换车，所有司机临时抽调。回去后好好审问，做好笔录，把他的底全掏干净。”
“是！”
邵青山挥手，两个蛰雷队员上前押住张敬修。
路过苏念笙身侧时，张敬修紧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拼命对抗着脑海中的控制，像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诅咒：“你现在回岛……也许正中他们下怀！”
苏念笙侧眸，看智障一样看了他一眼。
“没事，我就是想去看看，这帮孙子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张敬修被粗暴地塞进吉普车里。
陆辞渊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雪幕中，转头看向媳妇儿：“他的话，几分真？”
“你说呢？”
苏念笙抬手扣紧军装风纪扣，反问了一句。
陆辞渊挑了挑眉梢。
老鬼的话他不全信，但他百分百相信自家媳妇那近乎逆天的审讯手段。
两人没再耽搁，立刻驱车赶往南苑机场。
路上，车内的军用电台催命般连续响了三次。
第一次，是雷鸣传来的消息。
“张敬修已经开始交代。他说的第一批情报和你们掌握的情况吻合，审讯没有问题。”
第二次，来自琼岛。
“吴良报告，后山中继器仍在工作。曾铭宿舍已经清空，废井里的备用电池不见了。”
第三次，来自白建安。
“红星大队收到总参紧急调令，要求宋老、莫老、陈静等同志携带核心资料，立刻转移到东礁旧灯塔，等待海军接管。”
电台里安静了两秒。
苏念笙直接拿过话筒。
“白团长，命令先扣下。”
“可上面的印章是真的。”
“真的命令，不代表内容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