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笙语速极快:“现在听我的,立刻武装封锁东礁旧灯塔,连只海鸟都不准靠近!让宋老他们全部留在地下核心区,资料原地落锁封存。把那份调令原件送到我爸和秦师长手里,不准经任何闲杂人等的眼!”
  白建安没有迟疑:“明白!”
  电台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林婉淑冷静沉稳的声音切了进来。
  “念念,那份命令我看过了。”
  “妈,您看出了什么?”
  “纸张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但骑缝章没对上。”
  林婉淑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
  “而且,落款处的铅笔压痕太浅了。按规矩,签发这种级别的绝密军令,写字的人都会在底下垫一张特制复写纸存根,笔锋绝不会这么轻飘飘的。这字,是描上去的。”
  苏念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母亲不懂军务,却在研究所里和文件打了半辈子交道。
  敌人能伪造印章,却伪造不了所有细节。
  “妈,家属区的人全部进内圈。不要去东礁,不要轻信任何陌生人。”
  “放心干你们的。”
  林婉淑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这帮见不得光的老鼠想从苏家抓人,得看他们有没有命迈进这道门槛。”
  电台切断,吉普车一个甩尾,稳稳停在南苑机场停机坪。
  深夜的机场灯火通明,巨大的探照灯将跑道照得亮如白昼。
  三架庞大的军用运输机已经完成检修,机舱大门轰然洞开,宛如准备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
  停机坪上,六连的精锐战士们全副武装,子弹上膛,正肃杀无声地列队登机。
  苏念笙踩着军靴大步跨出车门,凛冽的风雪吹得她大衣猎猎作响。
  赵强护着怀里两个油纸包,跟泥鳅似的从列队登机的人群里挤了出来。
  “连长!炊事班刚出笼的肉包子,俺可是拼死给您抢了三个!”
  苏念笙瞥了他一眼:“你手里明明攥着四个。”
  赵强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吸溜了一下口水:“俺这不是怕有毒,帮您先尝一个……”
  苏云烨在一旁冷嗤,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三棱军刺:“你最好祈祷这次别掉海里。不然你肚里的肉包子,只能当海鱼的饲料了。”
  “报告副处长!俺在村里可是浪里白条,水性好得很!”赵强昂首挺胸。
  “闭嘴,滚去登机。”苏云烨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赵强抱着油纸包,龇牙咧嘴地跑了。
  陆辞渊从吉普车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个还在冒热气的搪瓷缸,直接塞进苏念笙手里。
  “热的红薯粥,垫两口。”
  “没胃口。”苏念笙眼底压着连日来的疲惫。
  “喝两口。”
  陆辞渊没收回手,高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停机坪刮来的冷风,声音低沉却没商量的余地,“要跟那帮畜生耗,你得有体力。”
  苏念笙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低头喝了两口。
  陆辞渊抬手,自然地替她把军大衣的防风扣系到最上面一颗。指腹擦过她的侧颈,带起一丝粗糙的暖意。
  “这次,我跟你一起跳。”
  苏念笙抬眼:“废话,你不跟着,还想让我一个人跳?”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陆辞渊黑眸深邃,定定地盯着她。
  “那就少废话。”
  陆辞渊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好。”
  这时,跑道尽头的塔台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盏刺眼的血红警报灯。
  军用电台里,“滋啦啦”响过一阵杂乱的电流声,紧接着传来白建安压抑且急促的声音。
  “呼叫指挥部!东礁旧灯塔外海,雷达扫到三艘无编号渔船正在靠近!同时,敌方地面部队突然停止对A区的火力压制,正全速向西侧香蕉林收缩!”
  苏念笙猛地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夜空。
  地面停火收缩,海上渔船靠近。
  这是收网的信号。
  他们要带人撤了!
  还没等她开口,电台里的频道突然被人强行切入。
  “念念!先别回来!”
  是林婉淑的声音!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母亲,此刻声音里竟带着明显的变调和喘息。
  苏念笙脊背一僵,瞬间站直:“妈!出什么事了?”
  “你大姐刚才带着子恒去找你爸,说是你爸传话让他们去东仓库一趟。可你爸根本没说过这话!”
  电台里背景音乱成一团,有女人的尖叫和凌乱奔跑的脚步声。
  “就在刚才,家属区毫无预兆地断电了两分钟。等备用电源接上,明珠和子恒……不见了!”
  苏云烨本就没血色的脸瞬间惨白,他一把抢过电台话筒,手背青筋暴起:“妈!他们出去带了几个人?”
  “就两个,现在他们也失联了!”
  林婉淑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们是从后门被带走的,地上……只有一枚你大姐掉下的发卡!”
  砰!!!
  电台里毫无预兆地爆开一声刺耳的枪响。
  紧接着,滋啦——
  信号被彻底切断,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电流忙音。
  苏念笙没说话。
  她手指猛地一松。
  搪瓷缸“哐当”砸在水泥地上,滚烫的红薯粥溅了她一军靴,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所有的温度在这一秒被彻底冷却,露出杀意。
  陆辞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掌心用了极大的力气。
  苏念笙抬起眼,一字一顿:“通知海军,把东礁给老子焊死。所有码头,连条缝都不准留。”
  她死死盯着琼岛的方向,周身翻涌着八级异能者的恐怖威压,声音冷得刺骨。
  “谁敢动我姐和子恒,我要他全家陪葬。”
  “飞机立刻起飞!”
  苏念笙的话音落下,整个南苑机场瞬间进入一级战斗状态,沉睡的钢铁巨兽接连发出撕裂夜空的轰鸣。
  苏云烨双眼通红,攥着话筒发了疯似的狂吼了三遍:“爸!苏卫国!听到回答!”
  没有回音。
  只有死寂的沙沙声。
  苏云烨狠狠砸了一把车门,眼底血丝遍布,像一头发狂的狼。
  苏念笙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最近的一架运输机走去,军靴无情地踩碎了地上的瓷片,踩得咯吱作响。
  她头也没回,语速快得像机枪扫射,冷静得令人胆寒。
  “三架运输机照原计划走崖州湾,高调降落,把敌方地面火力全给我吸过去!”
  “第四架从北部临高角贴海面低空突防!第五架带重武器,跟紧第四架,直接跳伞降落!”
  “六连一排,由赵强带队,落地后跟着我!”
  “二排跟着苏云烨走崖州机场,接管药厂和地下基地外围!”
  她一把拽住机舱的金属扶手,半个身子没入机舱的阴影中,回头的眼神宛如修罗。
  “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主动追击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