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的引擎轰鸣震得耳膜发疼。
苏念笙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闭着眼睛，指尖却在膝盖上不停地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快得像机关枪。
陆辞渊坐在她身侧，手里擦着一把从军械库临时调来的SVD狙击步枪。
动作很慢，力道却重得过分，枪管被擦得锃亮。
“念宝。”他突然开口。
苏念笙没睁眼：“说。”
“姐和子恒，不会有事。”
苏念笙的手指停了一秒，随即继续敲击：“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敌人费这么大劲儿抓人，为的就是活口。
死了的专家，一文不值。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里那股子窝火又是另一回事。
她姐那疯女人，上次主动入局就算了，这次又他妈被人摸进家门口给劫走了。
还带上了子恒。
苏念笙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机舱里，她手低的三十个战士全副武装，弹匣上膛，刺刀出鞘。
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全是压抑不住的杀气。
赵强抱着冲锋枪，脸憋得通红，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苏念笙扫了他一眼：“赵强。”
“到！”赵强猛地站起来。
“你嘀咕什么呢？”
“报告连长！”
赵强咬着后槽牙，“俺在骂那帮畜生，连女人孩子都抓，俺恨不得把他们全砍成八段喂狗！”
机舱里其他人齐刷刷点头。
李大炮拍了拍腰间的开山砍刀：“连长你放心，这次咱一个都不留。”
苏念笙没说话。
她转头看向舱门外漆黑的夜空。
运输机正以极低的高度贴着海面飞行，舷窗外能看到翻涌的海浪和零星的礁石。
离琼岛，还有一个半小时。
这时，机舱里的军用电台响了。
“呼叫苏连长！南海舰队已抵达东礁外海，雷达锁定三艘可疑渔船，请求开火许可！”
苏念笙拿起话筒：“船上有没有人质？”
“无法确认！船舱用铅皮包裹，雷达穿不透！”
苏念笙眼神一沉。
铅皮包裹。
这是防探测，也是防精神力扫描。
对方早有准备。
“不许开火。”
苏念笙的声音冷得像刀子，“把船逼停，但不准击沉。里面可能有我们的人。”
“明白！”
电台挂断。
陆辞渊放下手里的枪，转头看她：“你觉得明珠和子恒在船上？”
“不确定。”
苏念笙摇头，“但不能赌。”
陆辞渊沉默了两秒：“那就强登。”
苏念笙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这时，苏云烨从机舱另一头走过来。
他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全是血丝。
“念宝，我想了一路。”
苏念笙抬眼：“想出什么了？”
“那份假调令，能送到药厂指挥部的人不多。”
苏云烨蹲下来，压低声音，“白建安、秦师长、楚司令能确保都是咱们自己人，可跟着他们的人呢，还有那几个参谋军官。这里面肯定有一个是‘白鹭’。”
苏念笙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这几个人，我都查过底。”
苏云烨皱眉，“没一个左手虎口有烧伤的。”
“那就是藏得更深。”
苏念笙的手指又开始敲击膝盖，“要么伤疤做了处理，要么根本不是我们认识的那几个人。”
苏云烨一愣：“你是说……”
“替身。”
苏念笙吐出两个字。
机舱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陆辞渊眯起眼睛：“你怀疑有人被掉包了？”
“不是怀疑，是确定。”
苏念笙站起来，走到机舱中央的军用地图前。
她伸手在地图上点了几下。
“张敬修能从秦城监狱被掉包出来，说明敌人掌握了一套成熟的替身体系。何志胜能大摇大摆空降琼岛，说明他手里有真的军令和真的识别码。”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东西，是谁给他的？”
苏云烨脱口而出：“内鬼。”
“对。”
苏念笙点头，“而且这个内鬼的级别，高到可以调动军区调令，可以接触港口警戒，可以知道药厂所有核心人员的行动轨迹。”
陆辞渊接话：“所以你怀疑，这个人本身就在指挥部。”
“不是怀疑。”
苏念笙转过身，目光冷冽，“是他一定在。而且……”
她顿了顿。
“他现在应该正在指挥部里，等着看我们自乱阵脚。”
话音刚落，电台再次响起。
“报告！崖州湾指挥部传来紧急情报！”
苏念笙接过话筒：“说。”
“秦师长在清查假调令的来源时，发现签发人笔迹和参谋长周明轩的字迹高度相似！但周参谋本人坚称自己没有签过这份文件！”
苏念笙眼神一凛：“周明轩现在在哪？”
“在指挥部！他正在接受秦师长的问询！”
苏念笙没有立刻回答。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周明轩的信息。
五十三岁，参谋长，军衔大校，负责协调三零三团和地方武装的作战部署。
履历干净，能力出众，跟秦师长共事十几年。
但……
苏念笙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上次在指挥部开会时，周明轩递过来一份作战地图。
他用的是铅笔。
而且习惯性地用左手拿笔。
苏念笙猛地抬头：“立刻让秦师长检查周明轩的左手虎口！”
电台那头愣了一下：“什么？”
“照做！”
苏念笙的声音拔高，“快！”
十秒钟后，电台里传来秦守诚压抑不住的怒吼。
“周明轩！你他妈给老子站住！”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打斗声。
砰！
砰！
砰！
三声枪响。
然后是秦守诚气喘吁吁的声音：
“苏念笙！周明轩左手虎口确实有一块老伤疤！被他用纹身盖住了！这王八蛋刚才想掏枪，被我一枪打断了手腕！”
机舱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周明轩。
参谋长。
白鹭。
苏云烨狠狠砸了一拳舱壁：“他妈的！怪不得敌人对咱们的部署了如指掌！”
苏念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秦师长，周明轩交给你了。往死里审。”
“放心！”
电台挂断。
陆辞渊看着苏念笙：“内鬼揪出来了，但明珠和子恒还没找到。”
“我知道。”
苏念笙睁开眼，“所以接下来，咱们得赌一把。”
“赌什么？”
“赌他们到底在船上，还是在岛上。”
苏念笙走回座位，拿起一份从总参带来的绝密档案。
档案上记录着东礁旧灯塔的详细构造。
她盯着图纸看了十几秒，突然开口：
“大哥，你记不记得，大姐上次被抓的时候，她是怎么传递情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