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内。
汽油味熏得人鼻腔发酸。
楚正阳捏着拐杖头，绷紧神经等了好半晌，没等来大火，反而听到外面几声沉闷的撞击和倒地声。
门栓被人从外面推开。
月光顺着敞开的破木门照了进来。
苏念笙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
身后是高大如铁塔般、眼神恢复了清澈的苏云烨。
“没事了，你们出来透口气吧。”苏念笙语气平淡。
楚正阳瞪大了眼睛。
他的视线越过苏念笙，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四个黑衣人，以及掉落在地上的勃朗宁手枪。
“你们……”楚正阳嘴唇发颤，阅人无数的老将军此刻也不免心头震动。
苏念笙走上前，随手将那名被绊倒摔晕的杀手踢飞两米远，然后走到唯一清醒却动弹不得的国字脸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苏念笙蹲下身，动作利落地从国字脸的贴身内兜里摸出一块刻着特殊十字花纹的黑色铁牌。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但你们不该动我护着的人。”
她将铁牌扔在国字脸脸上，声音冰冷。
“回去告诉你们上头的主子。这红星大队，以后是我苏念笙的地盘。想灭口？尽管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埋一双。”
国字脸浑身不能动弹，但他的眼珠却死死盯着站在苏念笙身后的苏云烨。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张带着一道陈年刀疤、满是风霜的脸。
极度的惊恐让他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的嘴唇大张，想要说话，却因为穴道被封发不出声音。
苏念笙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眼神一冷，立刻伸手去捏他的下巴。
迟了半秒。
国字脸眼底闪过一丝绝决，舌尖用力顶碎了提前藏在后槽牙处的毒囊。
一股腥臭浓稠的黑血从他嘴角溢出。
但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秒，他喉咙里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含混不清的漏风声响。
“孤狼，你竟然……没死……”
话音落下，国字脸双眼圆睁，彻底断了气。
死不瞑目。
牛棚外陷入死寂。
苏云烨站在原地，眼神迷茫。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看着地上的尸体，偏头看向苏念笙。
“念念，他……不好玩。”
苏云烨声音憨厚，完全不见刚才徒手扭断敌人脖颈时的凶戾。
苏念笙没有说话。
她缓缓站起身，捡起地上的手枪，熟练地退出弹匣。
“孤狼？”
苏念笙将这两个词在嘴里缓慢咀嚼了一遍，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大哥身上。
这帮职业杀手认识他，并且极度惧怕他。
看来大哥以前真的很厉害啊！
“苏丫头。”
楚正阳终于回过神来。
他步履蹒跚地走出门，看着地上的十字铁牌，脸色苍白如纸。
楚正阳紧紧攥着拳头，“今天李胜利只是个打前站的幌子。你今天不该出手。不该把自己卷进来！”
“不该出手？”
苏念笙冷笑一声。
她将勃朗宁手枪直接插进自己的腰带里，动作随性却透着杀伐之气。
“老头，你觉得我不出手，他们就会放过我们？放过你们？”
“都躲起来！”
倏地，她猛的将楚正阳和苏云烨推进牛棚，自己掏出手枪，朝身后的大榕树跑去。
榕树茂密的枝叶间，周猛僵在树干上。
他手里那把苏式狙击步枪还没来得及撤回，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牛棚的方向，但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苏念笙站在几十米开外，手里那把刚缴获的勃朗宁像是有自己的生命，枪口死死锁定了周猛的眉心。
“自己人，别开枪！”
周猛压低嗓子，一边喊，一边干脆利落地把手里的枪倒提，从三米高的树杈上一跃而下。
他稳稳落地，双手举过头顶。
他是303团侦察营最顶尖的尖兵，外号“夜眼”。
陆辞渊还没醒的时候，小张就按照预留的方案，秘密联系了他在暗处蹲守。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姑娘锁定了位置。
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他只在副团长陆辞渊身上感受到过。
“陆辞渊的人？”
苏念笙没有收枪，眸光在那身雨衣上扫过，最后停在周猛虎口处的厚茧上。
那是常年扣动扳机留下的痕迹。
“是，陆团派我盯着牛棚，护他们安全。”
周猛苦笑一声，视线余光扫向地上的四具尸体，眼皮狠狠一跳。
太快了。
从这四个黑衣人泼汽油到苏念笙兄妹出手，总共不到一分钟。
而且，这死状，简直惨绝人寰。
扭断脖子、震碎喉结、银针封穴。
这特么是普通姑娘能干出来的事？
苏念笙收回手枪，眼神中的凌厉消散：“陆辞渊想得周到。既然是自己人，这几块烂肉交给你处理。”
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周猛赶紧立正：“是！我已经发了信号，接应的兄弟马上就到。我们会将这些蝰蛇的杂碎处理好，绝不会牵扯到苏家。”
“蝰蛇？”
苏念笙眉头一挑，转头看向楚正阳：“老头，你知道这个组织？”
楚正阳此刻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他走到国字脸的尸体旁，用脚尖勾起那块十字花纹的铁牌，老眼深处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这是一群为了钱什么都干的疯子。以前在战场上，他们就帮着敌特暗杀我军高级将领。”
楚正阳声音沉重，“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阴沟里的老鼠竟然还活着。”
他转头看向苏云烨。
此时的苏云烨像是断了电的机器，眼底的那抹嗜血红芒彻底隐去，又变回了那个抓耳挠腮、神情憨厚的傻大个子。
他正好奇地盯着周猛手里的狙击枪，嘟囔着：“长的……好玩。”
周猛看着苏云烨，声音发颤：“他……他是孤狼？”
他刚刚可是听清了，那个杀手叫他“孤狼。”
苏念笙眼神微冷，侧步挡在苏云烨面前，“他是我大哥，苏云烨。”
“不，刚刚他的手法……”
周猛咽了口唾沫，最终在苏念笙冰冷的注视下闭了嘴。
有些事，不能问。
“孤狼”在军中，可是神一样的存在。
现在军中还流传着他的传说。
可惜传言，他在三年前边境的那场火拼中“牺牲”了，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如果这个憨傻的大个子真的是那位……
“收起你的好奇心，除非你想跟他们一样躺着。”苏念笙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周猛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