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千公里外。
一列开往南方的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哐当”声。
车厢里昏暗逼仄,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味、汗酸味、劣质白酒味,以及几天没洗澡的脚臭味。
过道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连厕所门前都挤着三四个揣手打盹的盲流。
“呕——”
苏宝珠捂着嘴,脸色惨白地靠在硬座上,胃里翻江倒海。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灰布棉袄已经蹭满了不知道从哪沾来的黑灰。
脸上的肿胀还没消,加上几天没休息好,整个人看上去像个难民。
“宝珠,喝口水。”
赵海青端着一个搪瓷缸挤过来,满头大汗。
他身上的军绿色棉袄也皱巴得不成样子,眼底全是红血丝。
苏宝珠嫌恶地看了一眼搪瓷缸边缘缺口的黑泥,强忍着恶心推开:“我不渴。”
她本该拿着空间珠子在京市呼风唤雨,现在居然被逼得像条丧家犬一样逃亡。
“苏念笙,这笔账,我一定会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苏宝珠在心里恶毒地咒骂。
对面坐着一个带两个孩子的农村妇女,正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干瘪的窝窝头,掰碎了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吃得满嘴掉渣,鼻涕拖得老长。
苏宝珠别过头去,满心厌恶。
要知道,她上辈子出入的可都是高档餐厅。
现在却要在这满是泥腿子的破车厢里受罪。
都是苏念笙那个贱人害的!
如果不是她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不管现在的苏念笙是谁,那珠子只能是她的!
“苏念笙……”
苏宝珠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恨意在眼底翻滚。
“怎么了?”
赵海青感觉到她的异样,握紧她的手,“别怕,很快就到了。到了红星大队,我发誓,一定让苏念笙把欠你的,百倍还回来!”
“嗯,我相信海青哥。”
苏宝珠挤出几滴眼泪,顺从地靠在男人的胸膛上。
嗤——
列车一个急刹。
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骂娘声四起。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借着惯性撞向苏宝珠,手飞快地探入她鼓鼓囊囊的衣兜。
苏宝珠反应极快,猛地捂住口袋尖叫出声:“抓小偷!他偷我钱!”
那小偷见事情败露,非但不慌,反而凶相毕露,一把薅住苏宝珠的头发:“臭婊子,喊什么喊!谁看见老子偷你钱了?”
“你放开她!”
赵海青怒吼一声,常年在部队的血性被激发,一拳砸在小偷鼻梁上。
小偷痛呼倒退,捂着鼻子骂骂咧咧。
赵海青挺起胸膛,正准备再教训对方两句。
突然站起四个壮汉,手里全都亮出了明晃晃的弹簧刀。
“外地来的雏儿,挺横啊?”
领头的男人一脸凶神恶煞走过来,刀尖抵在赵海青的胸口。
赵海青看着胸前的刀,脸色一白,他想退,但身后就是苏宝珠。
刚才的气势泄了个干净。
“大哥,有话好说……”赵海青声音直打颤。
“好说个屁!”刀疤脸一脚踹在赵海青膝盖上。
赵海青双膝一弯,直接跪地。
紧接着,四个壮汉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车厢里的人纷纷缩起脖子,看戏的看戏,闭眼的闭眼,没人敢管闲事。
苏宝珠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着被打得满脸是血的赵海青,心里没有半点心疼,反而暗骂他是个没用的废物。
还曾是连长呢,面对几个盲流竟怂成这样。
眼看赵海青被打得快断气了,刀疤脸蹲下身,强行从赵海青内兜里搜出两百块钱和一叠粮票。
“算你们交的保护费。再敢瞎叫唤,半夜给你们扔下火车。”刀疤脸拍了拍手上的钱,带着人扬长而去。
苏宝珠死死捂着自己内衣口袋里剩下的四百块钱,连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那几个人走远,她才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扑到赵海青身上大哭:“海青哥!你怎么样了海青哥,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赵海青鼻青脸肿,吐出一口血沫,反手握住她的手:“宝珠,别哭。钱没了再挣。只要咱们到了琼岛……只要能踩死苏家……”
苏宝珠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与怨毒。
没用的东西,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点用,现在就把你踹了。
……
三天后。
红星大队。
入夜的施工效率极高。
在苏云烨非人类的体力加持和村民们的卖力下,五间正房连同外围的院墙已经全部竣工。
从外面看,这就是个墙头长满杂草、屋顶铺着发黑茅草的破败院落。
甚至连院门都用的是两块长短不一的破木板拼凑而成,风一吹嘎吱作响。
但走进院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两米五高的院墙内侧,砌得平整结实。
墙头暗藏着涂了毒的碎玻璃。
院内地面铺了青砖,五间正房宽敞明亮,每间屋子都打了一整套实木家具。
独立洗浴间和冲水厕所更是让苏卫国和林婉淑开了眼界。
“念念,这……这简直比咱们在京市的家还舒坦。”林婉淑摸着平滑的桌面,眼眶有些发热。
“妈,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苏念笙把几包驱虫粉塞进各个屋子的角落。
有了独立的房间,她终于不用再顾忌,可以随时进出空间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吉普车引擎的轰鸣声。
这声音在红星大队可是稀罕物。
苏念笙眉头微挑,推开院门。
陆辞渊一身挺拔的军装,踩着军靴从车上下来。
他面色冷峻,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大步走到苏念笙面前。
“陆副团长这么闲?”
苏念笙靠在门框上,视线扫过他手里的纸袋。
陆辞渊没有废话,直接将纸袋递过去:“看看。”
苏念笙抽出里面的纸张。
是一份公社知青办的接收名单。
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最后两个名字上。
赵海青。
苏宝珠。
苏念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赵建业花重金买通了京市街道办,把他们两个塞进了这批下乡知青的名单里。”
陆辞渊紧紧盯着苏念笙的脸,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惊讶或惊慌,但他失望了。
“赵建业本人呢?”苏念笙随手将名单折叠,塞进口袋。
“失踪了。没有上火车,也没有留在京市。”
陆辞渊声音低沉:“我怀疑他通过其他渠道潜入了琼岛。他在暗,苏宝珠和赵海青在明。他们冲着你来的。或者说是冲你们苏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