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如此想讨好一个人。
我希望她原谅我,希望她能变得像以前一样,希望她不计较我的离开。
作为实习老师,每天都有大量的琐事要忙,但我抽出一切时间,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一件事情上。
我一向不善言辞,这次使出浑身解数,想尽了一切办法,翻阅了很多书籍,关于讨好她这件事。
我笨拙的买了花送她,为了不过于张扬,送到了她的宿舍楼下。不清楚她喜欢什么花,选择了黑色的玫瑰,我只记得她喜欢黑色,应该不讨厌黑色的花儿。
这束花倒是顺利送到了她手里。
“我没说错名字啊,你是野泽水生吧?”
送花的派送员很奇怪的挠头,“怎么一说这个名字,对方就直接把花丢掉了啊?”
我一愣,只好讪笑,“…没事,辛苦您了。”
日思夜想,我换成写信给她。
憋了很久的内容,磕绊写了些道歉的话,还写了些生活琐事,写了关于那首歌的感悟,还写了希望她好好学习,注意身体健康。
原本也是想写感性的内容,但我羞于下笔,写出来就尽是些说教的内容了。
我挑了一个空闲的上午,在她的教室外等她,手心都渗出了汗,鼓起十分的勇气,当面把信交给她。
草翦显然没想到我会在教室门口,皱眉。“你怎么在这里。”
我抿着唇,把手里的信塞给她。
“这什么?”
她周围的同学也好奇凑过头来,有人认出来我是外科的实习老师,也疑惑的小声讨论着。
其实我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交给她的,但实在是找不到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只好硬着头皮在众人面前了。
草翦翻开了那页纸,她瞥了几眼。
我没想到她会当众打开,有些紧张。
她皱着眉看了几行,难以置信的哑然。
“你是我的谁,还管我吃不吃饭,晚上几点睡觉?”
我垂着头,脊背一时僵硬。
“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一点,你道歉我就必须要接受吗?当初既然选择了离开,又何必为当初的选择后悔?还有,你这写的都是什么,看得我想笑。”
说罢她当众人的面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里面的内容在她口中听起来实在是无比刺耳,我的脸越涨越红。
“老师,为什么要写信给草翦同学啊?”
“你们是亲戚关系吗?”
“你们认识的吗?”
我尴尬的无地自容。只能无声的尬笑,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回一点自尊。
“我…我先走了。”
“把你的东西拿走。”
草翦把纸张甩了过来,轻薄的信随着她丢弃的力道落在地上,我只好低着头去捡。
“别写这种东西给我,我不需要。”
我蹲在地上,听见头顶上传来少女冷淡的回复,只能紧紧垂着头,把被践踏后的信攥在手里。
讨好一个人,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为了草翦,可以做出那么多示好,甚至是谄谀,谄媚的举动。
几天后,我再次鼓起勇气约她吃饭,约她看电影。我满心希望获得她的回复。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她有男朋友,大多数时间都和男朋友在一起,根本不可能理会我的邀约。
手里两张电影票,只好尴尬的转送给班里的同学。
我不气馁,接着频繁出现在草翦的宿舍楼下,和她的室友们倒是都成为了好朋友。
“这个麻烦你带给她。”
“老师,你怎么天天都给草翦带早饭?”
“她胃不好,替老师监督她。”
“可是她都不吃,每次都是我们吃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我吃了很多闭门羹,草翦发现我开始频繁和她的室友接触后,回宿舍的时间开始变少,有时候一天也不回来一次。
我好几次在楼下等她,直到下午2点,都没有等到人影。手里的热气腾腾的早餐,早就变得冰冷,无法下口,只好揣在兜里,一个人慢慢走回郊外的公寓。
就这样过了几周,我和草翦都没有怎么见面。
一直到了圣诞节的日子,学院开始布置节日氛围,人头攒动,热烈且快乐。
下课后,我看着窗外的雪,看了很久。
恍惚着好像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一天,草翦牵着我的手,带我逛着慈惠会的平安夜。
我们俩还在圣诞大树下合影,两个人笑着,那一切都好像是做梦。
那一天,依稀记得草翦特别漂亮,好像是为了和我过圣诞节,特地把她那张标致的脸打扮得美丽异常。
她还穿了贴身裙,在大冬天,配着小皮鞋。
只可惜我愚钝,从未发现。
心忽然痛起来,难以言说的潮水弥漫整个心间。
我默默准备了圣诞节礼物,一卷由她的歌声组成的磁带。她作为歌手,并不缺磁带,只不过这一卷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因为里面放着她送我的那一首歌。
我想了很久她听到这首歌的表情。
她还记得送我的这首歌么,她还会唱给我听吗?
可圣诞节那天,我连她的面都没有见到,礼物静静待在原先的地方,等同于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无人认领的礼物,没有存在的意义。
听她的舍友说,圣诞节那天乐队去演出了,她们的行程排得非常满,别说圣诞节了,就连平常的日子都很难见到草翦。
“老师,你可以在校园网上预约live的门票,慈惠会也有一场的,可以买前排vip,演出结束后可以去她们的后台找草翦,一般工作人员都允许的。”
我听后,只能笑笑,然后默默点头。
到底是长大了。朝着她的音乐梦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强大了。
在人潮浩瀚星海的荧光棒中,我透过层层人海,远远的凝望心里的少女。
她的歌声一如既往的清冽,淡漠,狂妄,汗水从额角渗出,落在白皙的下颚线处。
喜爱她的人们疯狂的呐喊,几乎刺穿我的耳膜。
她唱了很多首歌,很多新歌,每一首都是熟悉的抓耳,强烈的律动,放肆挥霍着她独特好听的嗓音。
远远看过去,她四肢纤长,雪白的头发叛逆嚣张,捧着黑色的贝斯弹奏,手飞快地舞动。
我静静看着台上的她,感到心在悸动,又无比地苦痛。
还留着我送她的那把吉他吗?
她曾经想过我吗。
她完全忘了我吗?
神明看不见台下的凡人,除非她愿意。
她有大把自由的选择,在最好的年纪。
我鼻尖酸楚,心间刺痛,在疯狂叫嚣呐喊的人群中,几乎听不见其他任何人的声音,只能痴痴望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