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上完课打算排练新歌,约定在公寓里。
推开门,里面有一男一女,是许久不见的桃沢和红发混血男。
她和红发男不停的说着什么,应该是在旋律上有不同的意见,谁也不让谁。
毕竟都是键盘手,在专业领域切磋一下,也属于不分伯仲。
“你说呢?!当然要了!”“这段就不该加,加了整段垮掉。”“怎么可能,不加简直没法听,你什么品味。”
桃沢气鼓鼓的喊着旁边的少女,“翦,说话啊!”
草翦抱着一把贝斯,琥珀般光亮的睫毛垂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了,最近老是走神。”
桃沢走到她身边,冷不丁拨动了她的琴弦,突然发出的声响吓了少女一跳。
“……”
草翦皱眉,把贝斯放下。
“看样子你没心情练习,正好,有点事情要问你。”
桃沢径直掰过她的脸,一字一句道:“你知道有人生病住院了吧?”
草翦的嘴唇施了点力,紧抿在一起。“不知道,怎么了?”
“你不知道?”桃沢挑眉,“行,那我告诉你,野泽做手术了,现在还在住院。”
“她生病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说完草翦便扭过头去,从侧脸看上去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不露声色的回避。
“不是,你怎么还是这个态度?”桃沢无语道,“你真的没有偷偷去看过她?我不信。”
桃沢用手臂抵了抵一旁的红发男,“你信吗?”
“我也不信。”红发男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场戏你要演到什么时候?”
草翦感觉被戳中,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我演什么戏了,我恨她,我早说过了。”
“所以呢?你不是已经报复成功了吗?”
桃沢“啪”的一声甩出她的手机,屏幕上两个人笑着的照片,讽刺着手机主人难以放下的执念。
“既然那么恨她,还留着这张照片干什么?”
“……”
草翦根本无法回答,她只能低着头,指节泛白。
“既然恨她,那把吉他留着干什么?”桃沢说着就要往她的卧室走,“我替你砸了吧。”
“桃沢!”少女困恼的叫住她。
“哪把吉他?”红发男好奇的问,“就是死都不让人碰的那把吗?”
桃沢没好气的点头。
“那个女人送的?”
“是啊,可宝贝了,天天放在床头,恨不得24小时抱着睡觉。”
草翦的脸色无法再糟糕了,她隐忍抿下唇角,呼吸声都发抖。
“对了,”红发男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上次排练你说有事,东西放在琴房没拿,衣服兜里掉出来挂号的小票。”
“动我衣服干什么?”
“乖乖,是你的衣服自己掉出来的,可不是我翻的!”
红发男又问桃沢,“是一家私人诊所,那个女人也在那个医院?”
“哦唷,好巧,还真是一个医院。”
桃沢抱臂笑,盯着草翦,“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抵赖。”
草翦实在是受不了他俩的轮番轰炸,被赤裸裸的戳穿也很难为情,她只好微恼道:“……我是去看了一眼,这说明不了什么。”
“草翦。”
桃沢思虑一阵。
“你仍然在乎她,别否认了。”
草翦一怔,她黑漆般的双眸中产生波澜,晃荡得厉害。
“别为难她了,她为什么离开你比谁都清楚。要不是你爸威胁她,她至于离开的那么仓促吗?”
桃沢混血男对视一眼,两人攻势加强。
“如果她当时和你爸吵起来,情况不是更糟糕吗?”
“你等了她两年,她也没和任何人交往,还拼命回到了日本,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她一直对你百依百顺,作为认错的态度也很好了!”
他俩一唱一和。
良久,草翦语气冰冷,“可那笔钱她真的拿了。”
说完她的脸色变得很差,仿佛每次提及,都在心上狠狠割开口子。
她曾经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想去重新追回野泽。
为了找到对方的下落,她甚至低声下气跪着求过黑木礼华。可对方再没有接过自己的电话。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房间里所有关于她的一切,全部消失殆尽。
这种感觉就像草翦小时候喜爱的连环画,被黑木嘲笑丢弃一样。
那是她唯一珍视的东西。
草翦只记得那一天,她疯狂的寻找野泽的下落,她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在毫无进展的时候,得知了野泽就在东京,还在学校,只是不愿意见自己而已。
黑木说的狗屁话她一个字也不会信。
草翦满怀期待着,她喜欢的人能重新回到她身边。
野泽只是学业很忙,没关系,她会回来找自己的,她一定会的,她不是最害怕自己生病吗?
自己有哮喘,她最心疼自己了。
只要自己还在东京,她一定还会来找自己的,她只是暂时很忙而已。
可草翦什么也没有等到。
不死心的她,活生生揪出了幕后的投诉人,那一刻她十分畅快,她终于找到真相了,野泽是受害者,她才不会丢下自己,她是有苦难言的。
自己会想办法,再给她一点点时间,她一定会让野泽回到自己身边,只需要再一点时间。
可她只等到了野泽回国的消息,和黑木丢在脚下的收据。
“你的中国小姐拿了我一大笔钱!”
“你喜欢她有什么用?她会回中国的。”
“你们没有办法在一起的,她不但会交男朋友,还会结婚,生子,她毕业后就回中国了,她和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男人沉重的怒吼声与井之原醉醺醺的话重合融织,竟然形成了一道鲜明的耳光,狠狠地扇在草翦的脸上。
坚定不已的想念被动摇,再忍耐着一把火烧去这些莫须有的怀疑,可这份伤心无措像蔓延的病毒,深深插进苦痛的血肉。
草翦几乎被这道耳光扇出了血痕。
她再聪明,当时也只有18岁。她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年龄,痛恨自己的无用。
骄傲如她,无法做到被对方一次次拒绝的同时,还有勇气去查明所谓的真相。
对方真的离开了自己,毫无音讯的这几年,她才明白自己真的被抛弃。
所有珍视的人都会离开自己。
在得知对方回国消息的那一刻,她冰冷死寂的血液缓慢地流动,交织着道不清说不明的浓烈的恨,和万般的伤心。
“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
“哎哎别啊,”桃沢立马打断草翦,“我知道,这个事我也想不明白,或许是当时情况所迫,她不得不收下呢?”
“也是有可能的。”红发男摸着下巴,“只要两个人不对口风,有很多环节可以操作。啧,生活中就是有很多这种事,矛盾看似很小,但导致的结局却大不相同。”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桃沢瞥了瞥红毛男,她继续接着道,“真相到底是怎样的,你应该找野泽问清楚,如果她真的收了钱离开,为什么还要回到日本,这说不通。”
“特么的,我也是有脑子的好吧?”
红发男在一旁搭腔,“不过我也这么觉得,你传照片那事,按正常来讲得气死了吧,她居然还承认了,真牛掰。”
草翦沉着脸,没作声,但显然听进去了。
红发男搭上她的肩膀,“拿我当挡箭牌这么久,毁了我多少桃花,婚席上你吓死人那股劲儿呢?”
“是啊,找机会问问清楚吧。她回日本也快一两年了吧?”桃沢也说,“你当初费尽心思把她弄来慈惠会,别弄巧成拙了。”
少女缓了缓情绪,嗯了一声。
桃沢看着她细腕上的深疤,叹口气。
“翦,可别再做傻事了。”
告别他们后,草翦戴上棒球帽,把自己掩饰了一番,才走进那家医院。
这是她第三次来。
第一次还记得把小票撕碎在垃圾桶,第二次就忘了,只记得在窗口远远望了一眼女人憔悴的脸,她背脊紧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