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系的画室总是弥漫着松节油和旧画布的味道。苏软把画架支在靠窗的位置,晨光透过玻璃照在空白的画布上,像块等着被染色的糖霜。
“苏软,你的画具借我用一下?”旁边的女生探过头来,眼神瞟向她手边那盒进口水彩,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熟稔。
苏软刚想点头,温若晴突然端着杯咖啡走过来,故意把咖啡杯往画架旁一放,棕色的液体晃了晃,差点泼在画布上:“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她的目光扫过苏软的画具,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沈总的眼光就是不一样,连画材都用这么好的。”
画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探究和八卦。苏软握着画笔的手指紧了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的画具不借人。”她平静地把水彩盒往怀里收了收,然后拿起温若晴的咖啡杯,走到画室角落的垃圾桶旁,把里面的咖啡倒进了垃圾桶,“还有,别把脏东西放在我的画架旁边。”
温若晴的脸“唰”地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苏软!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软擦了擦手,“只是觉得,比起关心我的画具是谁买的,你更该关心自己的咖啡有没有洒到别人的作品上。”
说完,她不再看温若晴铁青的脸,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支起画架。晨光重新落在画布上,好像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但苏软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听到“沈太太”就会慌乱的女孩,也不再会因为别人的打量而手足无措。
中午去食堂吃饭,苏软刚打好饭,就被几个美术系的女生围住了。为首的女生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她:“听说你拒绝借温若晴画具?还把她的咖啡倒了?”
“是她先想动我的东西,还差点泼了我的画。”苏软把餐盘放在桌上,语气不卑不亢。
“温若晴好歹是温家的小姐,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另一个女生帮腔道,“再说了,你不就是仗着沈聿行撑腰吗?”
“我凭什么要给她面子?”苏软拿起筷子,“我的东西,我想借就借,不想借就不借。至于沈聿行,”她抬眼看向那几个女生,“他是他,我是我。”
就在这时,沈聿行的电话打了进来。苏软走到食堂外的梧桐树下接电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笑意:“吃饭了吗?”
“在食堂,刚被人堵了。”苏软靠在树干上,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沈聿行低沉的声音:“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苏软笑了笑,“我能解决。”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食堂。那几个女生还在议论着什么,看见她回来,声音戛然而止。苏软没理她们,安静地吃着饭,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下午没课,苏软去了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她点了杯拿铁,看着咖啡表面的奶泡慢慢散开,像座钟里慢慢转动的齿轮。她拿出速写本,开始画窗外的街景,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介意我坐这里吗?”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对面响起。
苏软抬头,看见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本画册,笑容很干净。“不介意。”
男生坐下后,目光落在她的速写本上:“你画得真好,光影感很强。”
“谢谢。”苏软笑了笑,合上了速写本。
“我是建筑系的,叫林舟。”男生自我介绍道,“经常在画室看到你,你的色彩感觉很特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从印象派聊到现代建筑,苏软发现和林舟聊天很轻松,不用去想“配不配”,不用去管那些流言蜚语。
不知不觉,天快黑了。林舟看了看表:“我该走了,明天还要去设计院实习。”他站起身,又补充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苏软。”
苏软也笑了:“我也是。”
走出咖啡馆,苏软看见沈聿行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杯热可可,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等很久了?”苏软走过去。
“没多久。”沈聿行把热可可递给她,“刚才看到你和一个男生在聊天。”
“是建筑系的学长,聊画画的。”苏软喝了口热可可,暖意在胃里散开。
沈聿行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很暖,带着点修表时留下的薄茧。
“怎么了?”苏软被他握得有些痒。
“没什么。”沈聿行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眼里漾开,“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的。”
苏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刚想追问,沈聿行却已经拉着她往车边走:“回家吧,煤球该饿了。”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苏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心里一片平静。她知道,校园里的流言还会继续,沈老爷子的态度也不会轻易转变,但那又怎么样呢?她有自己的画笔,有能聊得来的朋友,还有身边这个愿意握着她的手,告诉她“这样挺好”的人。
就像座钟里的齿轮,就算偶尔会遇到阻碍,也总会找到自己的节奏,慢慢转动,走向属于自己的时间。而她的时间里,有画,有糖,有他,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