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频道的早间新闻正播放着股市行情，顾琛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的钢笔在文档上悬了许久，一个字也没落下。落地窗外的阳光刺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上，象一块无法剥离的烙印。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刚泡好的咖啡放在茶几上，低声道：“顾总，这是您要的古玩交流会的相关报道。” 她放下一叠报纸，转身欲走，却被顾琛叫住。
“等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落在报纸头版的标题上 ——“古玩界新贵林晚惊艳亮相，慧眼识宝震惊全场”。照片上的林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墨绿色旗袍，站在一件明代古画前，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眼神清亮，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女人判若两人。
秘书离开后，顾琛拿起报纸，指尖抚过照片上林晚的脸庞，指腹下的纸张粗糙，却仿佛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他想起三年前，她也曾穿着类似的旗袍，是他陪她去定制的，那时她还羞涩地问他：“好看吗？” 他当时正忙着接一个重要的电话，只是敷衍地看了一眼，说：“还行。” 现在想来，那时的她，眼里的光芒其实和照片上一样，只是被他的忽视硬生生压了下去。
办公室的电视被打开，财经频道正在重播昨天的古玩交流会盛况。镜头扫过会场，最终定格在林晚身上。她正拿着一件清代珐琅彩瓷瓶，对着话筒娓娓道来：“这件珐琅彩瓷瓶，胎质细腻洁白，釉面光滑如玉，色彩鲜艳明快，是典型的雍正时期风格。大加仔细看瓶身上的缠枝莲纹，笔触细腻，层次分明，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这是仿品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她的声音清淅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台下的观众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发出阵阵赞叹声。顾琛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看着她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各种提问，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有一次，他在书房整理藏品，林晚好奇地凑过来，指着一件宋代官窑瓷器问：“这上面的开片是怎么形成的？” 他当时心情烦躁，不耐烦地挥挥手：“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别在这儿碍事。” 她当时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默默地转身离开了书房。现在他才知道，她不是不懂，只是被他的冷漠剥夺了开口的机会。
电视里，林晚的讲解还在继续。她拿起一支银质探针，轻轻敲击着珐琅彩瓷瓶，瓷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通过声音我们可以判断，这件瓷器的胎体坚实，没有裂痕，是件保存完好的珍品。” 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仿佛与手中的瓷器有着某种心灵感应。
顾琛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钢笔 “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沙发底下。他弯腰去捡，视线却无意间落在了茶几底下的一个纸箱上。那是林晚离开时落下的东西，他一直没来得及处理。
他起身打开纸箱，里面是一些旧书和几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其中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 “修复笔记” 四个字。顾琛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林晚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各种修复古物的方法和心得，还有一些她画的草图，线条流畅，细节精准。
原来，她从小就耳濡目染，在古物修复方面有着如此深厚的功底。而他，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需要依附他的菟丝花，却不知道她本身就是一棵可以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
电视里的报道还在继续，主持人正在采访林晚：“林小姐，您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的造诣，有什么秘诀吗？”
林晚微微一笑，眼神坚定：“秘诀谈不上，只是热爱而已。我相信每一件古物都有自己的灵魂，修复它们，就象是与历史对话，需要耐心、细心和敬畏之心。”
顾琛关掉电视，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意。他想起林晚离开的那天，她拿着离婚协议，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当时还以为她是故作坚强，现在才明白，那是她彻底死心的表现。
他拿起手机，翻出林晚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尤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把她推向了一个他再也无法触及的世界。
秘书再次进来时，看到顾琛站在窗前，背影落寞而孤寂，象是一座被遗弃的雕像。她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收拾好地上的钢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顾琛就这样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城市陷入了一片喧嚣之中，而他的心里，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就象林晚，就象他曾经拥有过的那段被他亲手毁掉的婚姻。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小巧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 “晚” 字。这是他当年准备送给林晚的生日礼物，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送出去。现在，这枚玉佩在他的掌心，冰冷刺骨，象一个无声的嘲讽，提醒着他曾经犯下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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