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迎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火烤过,她微微张开嘴唇,南世爵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将杯沿贴在她唇边。温水滋润口腔的瞬间,她恍惚想起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实验室里闪烁的警报灯,电脑屏幕上正在传输的数据进度条,以及南世爵冲进来时那张惊恐万分的脸。
  “慢点喝。”南世爵的声音低沉温柔,与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公子哥判若两人。
  桑迎小口啜饮着,目光扫过病房。
  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满天星,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她注意到南世爵的衬衫皱巴巴的,眼下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我睡了多久?”她问,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三天。”南世爵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医生说你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自我保护性昏迷。”
  三天。
  桑迎在脑海中计算着时间线。足够那些数据在科研界掀起惊涛骇浪了。她试着动了动身体,一阵酸痛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
  “别急着起来。”南世爵按住她的肩膀,“你身上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两根肋骨骨裂。”
  桑迎这才注意到自己左臂上缠着的绷带,以及胸口隐隐的钝痛。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完整——她在最后关头被桑氏的人发现,仓皇逃跑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数据都发出去了吗?”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南世爵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不仅发出去了,现在全世界都在讨论桑氏医药的蝴蝶计划。国际基因伦理委员会已经介入调查,七个国家的卫生部门宣布暂停与桑氏的所有合作项目。”
  桑迎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父亲桑海的死终于有了交代,那些被当作实验品的无辜生命也将得到正义。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空虚感,是她亲手摧毁了父亲毕生的心血,尽管那是建立在罪恶之上的帝国。
  “饿了吗?我让护士送点粥来。”南世爵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摇摇头,突然意识到什么:“这三天你一直在这里?”
  南世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恢复如常:“嗯,总得有人看着你这个不要命的。”
  桑迎注意到角落里放着一张折叠床,上面堆着几条毯子。床头柜上除了那束花,还摆着一本翻开的医学期刊和半杯已经凉了的咖啡。这些细节让她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她轻声说,这是她第一次对南世爵说这两个字而没有任何勉强。
  南世爵似乎被她的真诚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结账。”
  熟悉的调侃语气回来了,但桑迎已经能看穿那背后的关心。她想起过去几个月里,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是如何一次次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刻。
  当她调查受阻时提供线索,当她陷入危险时及时救援,甚至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了她继续下去的勇气。
  护士推门而入,打断了她的思绪。
  “桑小姐,您醒了!有几位记者等在楼下,想采访关于桑氏医药的事……”
  “不见。”南世爵斩钉截铁地说,站起身挡在病床前,“她现在需要休息。”
  护士被他的气势吓到,连忙点头退出房间。
  桑迎看着南世爵紧绷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在商场上以优雅从容著称的南氏继承人,此刻却像个护食的狼崽一样戒备。
  “你笑什么?”南世爵转过身,捕捉到她嘴角的笑意。
  “没什么,”桑迎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只是没想到南少爷还有这么凶的一面。”
  南世爵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等你好了再收拾你。”
  *
  接下来的几天,南世爵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桑迎从护士那里听说,他拒绝了所有商业会面,连手机都经常关机。媒体对“蝴蝶计划“的报道铺天盖地,桑迎的照片登上了各大报纸头条,医院门口每天都挤满了记者。
  第七天早晨,医生终于宣布桑迎可以出院。
  南世爵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衣服递给她:“换上吧,我从你家拿的。”
  桑迎接过衣服,指尖触碰到他手背时,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这种微妙的气氛从她醒来后就一直存在,像一层薄纱笼罩在他们之间。
  “我自己可以的。”桑迎看着南世爵站在床边不动,忍不住提醒。
  南世爵这才如梦初醒,红着耳朵转身走向门口:“我去办出院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