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花园,百花争妍。
丝竹悠扬,身着华服的世家子弟,言笑晏晏。
师青玄穿着一身绛紫亲王常服,努力扮演着那个风流倜傥、体弱闲散的逍遥王。
然而,只有师青玄自己知道,置身于这衣香鬓影中,那份“体弱”人设带来的压力,比在王府里沉重百倍。
“逍遥王殿下今日气色看着不错。”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是兵部尚书家的三公子,赵珩,出了名的热情开朗。
他端着两杯酒,大步流星地走到师青玄身侧的紫藤花架下,将其中一杯不由分说地塞进师青玄手里。
“殿下尝尝?这可是我家窖藏二十年的‘醉春风’,难得的好酒!
您‘体弱’少饮,浅尝辄止,暖身正好!”
他笑得爽朗,声音洪亮,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顺势举杯要与师青玄碰杯。
他靠得极近,手臂几乎要碰到师青玄的肩膀。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赵珩对师青玄的“热情”,在京城贵圈里也非秘密。
此刻这番作态,更显亲厚。
师青玄头皮一麻。众目睽睽之下,若直接拂了赵公子的面子,不仅失礼,更可能引来对师青玄“体弱”人设的怀疑。
可若喝了……
这众目睽睽下的“共饮”,实在太过亲近,让师青玄浑身不自在。
况且师青玄这“体弱”的人,怎么能当众豪饮?
就在师青玄僵在原地,赵珩的酒杯几乎要碰到师青玄的杯沿,
他带着酒气的热息几乎喷在师青玄脸上的瞬间——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像冰棱骤然碎裂,突兀地刺穿了园中的丝竹与谈笑。
花园入口处,贺玄长身玉立。
他今日一身墨色云锦长衫,暗银云纹流转,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气质深沉如渊。
他仿佛没看见满园惊愕的目光,步履从容,径直朝着师青玄……
或者说,朝着师青玄和赵珩的方向走来。
他的目光沉沉,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牢牢锁在师青玄脸上,
那眼神里翻涌的暗色,是师青玄从未见过的凛冽与……不悦?
赵珩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顿住了,带着被打断的不快和惊疑。
整个花园陷入诡异的寂静。
贺玄在离师青玄两步之遥处站定。
他的视线,从师青玄脸上,缓缓移向师青玄手中那杯碍眼的酒,
再扫过赵珩几乎搭在师青玄肩上的手,最后落回师青玄眼中。
薄唇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殿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骤然安静的庭院里,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碎冰,
“前日在我庄上,偷喝我那罐刚焙好的‘玉髓春’时,”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珩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和满园骤然惊愕、随即燃起熊熊八卦之火的视线,
才慢悠悠地接下去,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熟稔与……独占欲?
“您可没说过,今日还要尝别人的酒,还要……与人如此亲近地共饮。”
轰——!
师青玄的脑子瞬间炸了!
浑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
“偷喝”?“玉髓春”?在贺玄庄上?!
这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师青玄“体弱”和“避世”的伪装上!
他疯了?!他竟敢当众揭师青玄老底?!
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瞬间将师青玄淹没。
师青玄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指尖死死抠进掌心。
完了!全完了!“体弱”是假,欺君罔上……
然而,贺玄根本没给师青玄任何反应的机会。
在师青玄因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僵立当场、脑中一片混沌的刹那,他动了。
师青玄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一股清冽熟悉的、带着淡淡茶香的冷冽气息骤然迫近。
紧接着,胸前一凉!
贺玄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勾住了师青玄因惊惶而微微敞开的、一丝不苟的亲王常服的衣襟,向旁边猛地一扯!
“嘶啦——”
不算响亮的布帛撕裂声,在死寂的花园里却清晰得刺耳。
师青玄那一向包裹得严严实实、象征着亲王尊贵与“体弱”需保暖的衣襟,竟被他硬生生扯开了一大道口子!
微凉的空气瞬间拂上肌肤,更刺目的是——
随着衣襟被扯开,露出了师青玄左侧锁骨下方一小片紧实光滑的肌肤,
以及那肌肤之上,一点殷红如血的、极其惹眼的小痣!
时间仿佛再次被按下了暂停键。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花园。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哪里是一个“体弱多病”、风吹就倒的王爷该有的样子?!
赵珩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像是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那……那是……”
不知是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这声惊呼再次引爆了死寂!
“天啊!逍遥王……他……他根本不弱?!”
“那红痣……他身体看着好得很啊!”
“这……这是欺君!欺君大罪啊!”
“我的老天爷!贺老板……他……他怎么会知道?还当众……”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
惊骇的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杯盏落地的碎裂声……
无数道目光,惊疑的、探究的、恐惧的、幸灾乐祸的,如同无数根芒刺,狠狠扎在师青玄身上。
师青玄浑身冰冷。世界在崩塌。
欺君之罪……宗人府……
就在这滔天的混乱中,贺玄却上前一步。
他无视了周遭一切的哗然与惊恐,高大的身影在师青玄面前投下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也隔开了部分刺人的视线。
他微微俯身,距离近得师青玄能清晰地看到他墨色眼底深处翻涌的、炽热而危险的占有欲。
方才的冰冷愠怒,此刻已化为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专注。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薄茧,极其自然地抚上师青玄因衣襟撕裂而暴露在外的、锁骨下方那点殷红的痣!
指尖的温度微凉,触感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和……狎昵。
这个动作让满园的喧哗瞬间飙升至顶点,又诡异地为之一滞!
“王爷假称病弱避朝,实则生龙活虎,欺君罔上……”
他开口,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像重锤,敲在师青玄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师青玄因恐惧和羞愤而失神的眼睛,
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近乎邪气的弧度,带着掌控一切的强势。
“……这滔天大罪,”
他顿了顿,欣赏着师青玄眼中因绝望而放大的瞳孔,
然后,凑近师青玄耳畔,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师青玄敏感的耳廓上,用只有师青玄二人能听清的低沉嗓音宣告——
“不如……许我入府抵罪?”
入府抵罪?!
这暧昧不清、充满歧义的话语,比任何直白的威胁更让人心惊肉跳!
他看着师青玄瞬间煞白又涨红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
带着一种恶劣的愉悦,又压低声音,用只有师青玄能听清的、带着诱惑和威胁的气音补充道:
“或者,让我‘贴身’侍奉……也行。”
贴身侍奉?!
这四个字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将师青玄残存的理智彻底劈碎!
荒谬感、羞耻感、恐惧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他气息灼烧的战栗感交织在一起,如同海啸般将师青玄淹没。
“你……你……”
师青玄只来得及发出两个破碎的音节,眼前一黑,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意识沉入黑暗。
最后残留的感觉,是腰间骤然一紧,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师青玄下坠的身体,
那股清冽的、带着淡淡茶香的冷冽气息,彻底将师青玄包裹。
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