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刚过,东宫后院的几株桃树便炸开了花。
粉白的花瓣堆云叠雪,风一吹就簌簌落下来,沾得人发间衣上都是香。
谢怜正蹲在廊下捡花瓣,打算晒干了收起来做香包。
他穿着件月白的家常衫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段清瘦的手腕,
指尖捏着片粉白花瓣,低头时,鬓角的碎发垂下来,扫过脸颊,看得花城心头微痒。
“哥哥,当心着凉。”
花城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件薄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
“地上潮,怎么不多垫个垫子?”
谢怜仰头冲他笑,鼻尖沾了点花瓣的粉:
“刚蹲一会儿,不碍事的。
你看这花瓣多好看,晒干了混在茶叶里,泡出来的茶都带着花香。”
花城弯腰,替他拂去发间的一片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见他耳尖微微泛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哥哥想喝,三郎去采便是,何必自己动手?”
说着,便真要撸起袖子去摘花。
“别别,”
谢怜拉住他,
“够用了,摘多了可惜。”
他把手里的花瓣放进竹篮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去煮茶吧?我昨日从库房翻出些去年的龙井,配着这桃花正好。”
“好。”
花城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着往茶室走。
廊下的桃花还在落,像下了场粉色的雨,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甜香便一路跟着。
茶室里早备好了炭火,砂壶里的泉水“咕嘟”冒泡。
谢怜坐在小凳上,看着花城往盖碗里投茶叶,动作行云流水,竟比宫里的茶博士还熟练。
“三郎何时学的这些?”
谢怜有些惊讶。
花城笑了笑,提起水壶往盖碗里注水,热水冲得茶叶翻滚,立刻腾起股清冽的茶香:
“上次听哥哥说喜欢喝雨前龙井,便找了本茶经来看,学着练练。”
谢怜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发涨。
他知道花城如今身为储君,每日要处理的政务堆积如山,却还记着他随口说的一句话,甚至特意去学煮茶的法子。
“三郎……”
他轻声唤道。
“嗯?”
花城把第一泡茶水倒掉,又注了热水,盖上盖子,
“马上就好。”
茶泡好了,花城先给谢怜斟了一杯。
茶汤碧清,浮着细小的茶沫,还没喝,先闻到股龙井的醇厚混着淡淡的桃花香。
谢怜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回甘清甜,忍不住眼睛一亮:
“好喝!比我煮的好喝多了。”
“哥哥喜欢就好。”
花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目光落在他沾着水汽的唇上,喉结微动,
“说起来,前几日我得了本新出的话本,讲的是春日里书生与花仙的故事,哥哥要不要听?”
谢怜点头:
“好啊。”
花城便放下茶杯,从书架上取了话本,挨着他坐下,翻开书页低声读起来。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沉些,带着说书先生似的抑扬顿挫,把那书生的痴、花仙的俏都读得活灵活现。
谢怜靠在他肩上,听着听着,目光就从书页移到了他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连说话时滚动的喉结都显得格外好看。
“……那花仙便说,‘人间春色虽好,却不及公子眉间一缕清风’……”
花城读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促狭的笑,
“哥哥觉得,这话如何?”
谢怜的脸“腾”地红了,知道他在打趣自己,伸手去抢话本:
“不正经,不许读了。”
花城笑着躲开,顺势把他揽进怀里,话本扔在一边,低头吻住他的唇。
茶香混着桃花香在舌尖散开,比刚才喝的茶还要甜。
谢怜起初还挣扎了两下,后来便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辗转厮磨,直到呼吸都乱了,才轻轻推开他。
“三郎……”
他气息微喘,眼底蒙了层水汽。
花城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
“哥哥,方才那花仙说的不对。”
“嗯?”
“人间春色再好,花仙再俏,都不及哥哥一分。”
他吻了吻谢怜的鼻尖,
“哥哥才是三郎的春日,是三郎的清风,是……三郎此生唯一想要的风景。”
谢怜的心跳得飞快,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
“就你会说。”
窗外的桃花还在落,茶室里的茶香袅袅。
花城抱着怀里温软的人,听着他浅浅的呼吸,忽然觉得,所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样了——
有花,有茶,有书,有心上人在怀,连时光都变得慢悠悠的。
他低头,在谢怜发顶轻轻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哥哥,往后每一个春天,我都陪你煮茶、读诗、看桃花。”
谢怜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握住了这世间最安稳的承诺。
桃花落了满身,茶香漫了满室,这个春天,因为有彼此在身边,连风都带着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