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落了半宿,清晨歇时,菩荠观的院子里浸满了湿润的草木香。
谢怜蹲在去年冬天翻好的菜畦边,正用小耙子把土块敲碎,指尖沾了点泥,却半点不在意——
再过几日就能播种,他想种些小白菜和番茄,等夏天就能摘来吃。
“哥哥,慢些弄,别累着腰。”
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带着雨后清冽的水汽。
谢怜回头,就见花城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门口,伞沿下露出半张脸,眼尾的红痣在晨雾里格外软。
他手里提着两个竹篮,一个装着鼓鼓囊囊的布包,另一个露着鲜嫩的笋尖,一看就是刚从后山挖来的。
谢怜刚要起身,手腕就被花城轻轻托住。
他顺势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蹲得久了,腿有些发麻,花城立刻伸手扶着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嗔怪:
“说了让你等我回来弄,偏不听。”
“就弄了一小会儿,不碍事的。”
谢怜笑着拍了拍手上的泥,目光落在竹篮里,
“这笋是刚挖的?看着真新鲜。”
“嗯,后山的春笋冒头了,想着哥哥爱吃腌笃鲜,就多挖了些。”
花城把伞收起来靠在墙角,打开另一个布包,里面是各色种子——
有谢怜提过的番茄种,还有些翠绿的菠菜种,甚至连他上次随口说想吃的小黄瓜种都有,
“镇上集市刚到的新种,我都挑了最饱满的。”
谢怜拿起一包番茄种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心里暖烘烘的。
他不过是前几天吃饭时提了一句“夏天要是有番茄拌糖就好了”,花城竟记在了心里。
正想说话,就见花城递来一块干净的帕子:“先擦洗手,别沾着泥揉眼睛。”
他接过帕子擦手时,花城已经拿起了墙边的小耙子,弯腰帮着敲碎菜畦里的土块。
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他墨色的衣摆上,沾着的草叶尖还挂着水珠,却半点不显狼狈。
谢怜靠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忽然想起去年春天,两人第一次在这院里种菜,
花城笨手笨脚地把菜苗栽歪了,还硬说“这样长得更自在”,逗得他笑了半天。
“三郎,”
谢怜忽然开口,
“去年你栽的那棵番茄,后来结了好多果子,你还说要留着种子,今年再种呢。”
花城回头,眼里漾着笑意:
“记着呢,种子我收在柜子里了,等会儿就拿出来。
今年咱们多种几棵,让哥哥吃个够。”
等把菜畦整理好,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花城去屋里取来去年留的番茄种子,谢怜则把新买的菠菜种倒在手心,两人蹲在菜畦边,一人负责播种,一人负责盖土,配合得格外默契。
偶尔指尖相触,谢怜的耳朵会悄悄泛红,花城则会放慢动作,故意多碰几次,看着他害羞的模样,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对了,”
花城忽然想起什么,
“昨天去镇上,看到有家铺子卖新采的春茶,我买了些,等会儿泡给哥哥尝尝。”
“好啊。”
谢怜点头,刚把最后一把种子撒完,就被花城拉着站起来,
“我去洗手,哥哥歇会儿,等我泡好茶就来。”
屋里的灶台边,花城烧了壶热水,取了个白瓷茶壶,放入适量的春茶,用温水先润了润茶叶,再倒入沸水。
茶叶在壶里舒展开来,清冽的茶香很快漫了出来。
他倒了两杯茶,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递了一杯给谢怜:
“尝尝,店家说这是头拨春茶,最鲜。”
谢怜端起茶杯,小口啜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点清甜,余味悠长。
他忍不住夸道:
“真好喝,比去年的秋茶更清爽些。”
“喜欢就好,我还多买了些,够咱们喝到夏天。”
花城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茶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以前在铜炉山,他连口干净的水都难给谢怜找,如今却能陪他坐在院里喝春茶,这样的日子,他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喝过茶,两人提着竹篮往后山走——
花城说要再挖些春笋,顺便看看有没有刚冒头的蕨菜,回来凉拌着吃。
雨后的山路有点滑,花城一直牵着谢怜的手,遇到泥泞的地方,还会弯腰把他扶过去,生怕他摔着。
“你看,那里有棵大笋!”
谢怜忽然指着前面的竹林,兴奋地说。
那棵春笋比刚才挖的都粗,笋尖顶着点嫩黄,藏在竹子下面。
花城走过去,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锄头,小心地绕着笋根挖了起来,怕把笋挖断。
谢怜蹲在旁边看着,偶尔帮他拂去旁边的杂草,指尖不小心沾了点泥,刚要擦,就被花城握住手。
“别用袖子擦,脏。”
花城从怀里掏出帕子,仔细地帮他擦干净指尖,连指甲缝里的泥都没放过,
“等会儿挖完笋,咱们去溪边洗手。”
谢怜任由他擦着,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三郎比我还细心。”
“对哥哥,自然要细心些。”
花城抬头冲他笑,眼里的温柔像要溢出来。
挖完笋,两人去溪边洗手。
溪水清澈,映着岸边的桃花,偶尔有花瓣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漂远。
谢怜蹲在溪边,伸手拂过水面,冰凉的溪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花城立刻蹲下来,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用掌心捂着:
“水凉,别多碰。”
“知道了。”
谢怜靠在他身边,看着溪水里的倒影,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像融在一起似的。
回到菩荠观时,已经快到中午。
花城去厨房处理春笋,谢怜则在院子里摘了些刚冒芽的青菜,准备中午一起炒。
厨房里,花城把春笋去皮、切块,焯水去涩,动作熟练。
谢怜走进来,刚要帮忙切菜,就被他拦住:
“哥哥去外面等着,这里油烟大,别呛着。”
“我帮你剥蒜吧,不碍事的。”
谢怜拿起旁边的大蒜,慢慢剥着。
花城没再拒绝,一边切着春笋,一边和他聊天:
“下午要是天好,咱们去镇上看看吧?听说最近有卖风筝的,咱们买一个,明天去河边放风筝。”
“好啊!”
谢怜眼睛一亮,
“我小时候放过风筝,后来就没再放过了,不知道还会不会。”
“没关系,我教哥哥。”
花城笑着说,
“要是放不起来,我就帮哥哥拿着线,咱们慢慢放。”
午饭很快就做好了,一锅热气腾腾的腌笃鲜,还有一盘春笋炒青菜。
腌笃鲜里的春笋嫩得能掐出水,肉香混着笋香,格外下饭。
谢怜吃了满满一碗饭,连汤都喝了小半锅,忍不住夸道:
“三郎的手艺真好,这腌笃鲜比我以前在宫里吃的还好吃。”
“只要哥哥喜欢,我天天做给你吃。”
花城给他夹了块肉,眼里满是宠溺。
吃过午饭,两人歇了会儿,就往镇上赶。
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桃花的香气。
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小路上,偶尔有村民和他们打招呼,谢怜都笑着回应,花城则站在他身边,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生怕他走散似的。
到了镇上,集市里很热闹。
花城先带着谢怜去买风筝,卖风筝的摊子上摆着各色风筝,有蝴蝶形的,有燕子形的,还有个兔子形的,雪白的绒毛,格外可爱。
谢怜拿起兔子风筝,忍不住笑了:
“这个真好看。”
“喜欢就买这个。”
花城立刻付了钱,把风筝递给谢怜,
“明天咱们就去河边放。”
接着,两人又去买了些春日的点心,有桃花酥,还有青团,都是谢怜爱吃的。
路过一家布店,花城看见块浅青色的布,摸着手感软和,想起谢怜没有春天的外衫,立刻让店家包了起来:
“给哥哥做件外衫,春天穿正好。”
谢怜刚要推辞,就被他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