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乐国的上元祭天游热闹非凡,太子谢怜身着华服骑在马上,腰间悬挂的芳心剑随着马队颠簸轻鸣。
他的面容在金冠下温润如玉,引得沿街百姓纷纷跪拜。
行至街心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谢怜抬眸,正看见城墙上一个红衣孩童摇摇欲坠。
那孩子右眼缠着布条,浑身脏兮兮的,分明是被人推下城墙的。
谢怜来不及细想,脚尖轻点马背凌空跃起。
他腰间若邪绫自动飞旋,在千钧一发之际缠住孩童的手腕。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谢怜抱着孩子落地时,发现对方正睁着左眼死死盯着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谢怜蹲下身,掏出帕子擦拭孩童脸上的灰尘。
"......花城。"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属于幼童的冷冽。
谢怜将花城带回皇极观时,国师正捏着胡子摇头:
"此子天煞孤星,留不得。"
"既是我救下的,便该由我照顾。"
谢怜不顾劝阻,将花城安置在自己寝殿旁的耳房。
每晚诵经时,总能看见红衣小团子缩在角落,右眼的眼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三郎,过来。"
谢怜拍拍身边的蒲团,将抄好的《南华经》推过去,
"今日教你识字。"
花城却突然扑向案头的油灯,指尖冒出鬼火将烛芯点燃。
谢怜吓了一跳,却见他歪头道:
"哥哥,黑,我帮你生火。"
…………
三年后仙乐国覆灭,谢怜被贬下凡,花城执意跟着他。
两人在菩荠村搭了间破庙,谢怜白天卖艺,花城便蹲在墙角编草蚱蜢。
"哥哥,给。"
花城将草蚱蜢塞进谢怜掌心,忽然捂住右眼闷哼。
谢怜慌忙扯开他的眼罩,只见眼窝里空荡荡的,黑色咒文正在溃烂。
"你又用右眼了?"
谢怜声音发抖。花城却笑着抓住他的手:
"哥哥别怕,我不痛。"
那晚,谢怜抱着高烧的花城在破庙里哭了一夜。
月光透过漏风的屋顶,照见花城颈间银护腕上刻的"怜"字——
那是他用鬼火熔了自己的护腕铸成的。
…………
花城十六岁那年,天煞孤星的诅咒开始应验。
他的皮肤逐渐透明,银蝶从发间不断飘落。
谢怜跪在菩荠观前求神拜佛,却只换来神官们的冷笑。
"哥哥,别哭。"
花城用透明的指尖替他擦泪,
"我去铜炉山,等炼成鬼王就回来。"
谢怜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我陪你去!"
"不行。"
花城突然将他推开,
"你是太子殿下,该飞升成神,不是陪我堕入地狱。"
八百年后,谢怜第三次飞升。
他站在神武大街上,望着满城银蝶轻笑:
"花城,你躲够了么?"
话音未落,红影闪过,花城单膝跪地将红伞举过他头顶:
"哥哥,我来接你回家。"
鬼市千灯观内,谢怜摸着花城右眼的眼罩:
"还疼吗?"
"早不疼了。"
花城吻上他的指尖,
"但留着这个疤,提醒自己永远不能再让哥哥哭。"
万神窟内,谢怜望着满墙壁画落泪。
画中少年从襁褓到垂髫,从执剑到枯骨,每一笔都浸透血泪。
"哥哥,你看这个。"
花城打开一只檀木盒,里面躺着八百年前谢怜送他的草蚱蜢,早已化作白骨。
"傻瓜。"
谢怜扑进他怀里,
"我给你的东西,哪有不长久的?"
月光透过穹顶洒落,银蝶绕着两人翩翩起舞。
花城的护腕轻轻撞上谢怜的银护腕,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八百年前的承诺终于落地生根。
—————————————————————
"三郎,今天的馒头怎么这么甜?"
谢怜咬了一口,发现里面裹着桂花糖。
花城背过身闷笑:
"大概是卖馒头的大娘多给了糖。"
"是么?"
谢怜突然环住他的腰,
"那为什么我的护腕上也沾了糖霜?"
鬼王耳尖泛红,却反手将人抱得更紧:
"哥哥若是喜欢,明日我便让鬼市所有馒头都裹上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