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国,昭阳殿内,鎏金烛台在雕花窗棂间投下细碎的光影,谢怜对着青铜镜最后一次调整了一下鬓间的珍珠步摇。
镜中映出的“女子”身着茜素罗蹙金广袖宫装,额间贴着蝶形花钿,唯有眼底那抹清冽的光,泄露了他身为男子的英气。
“殿下,时辰到了。”
南风垂手立在殿门前,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位自幼跟随谢怜的贴身侍卫,此刻正用剑柄抵着掌心,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谢怜起身时凤冠轻颤,十二串珍珠流苏扫过绣着并蒂莲的裙裾。
他抬手按住南风的肩膀,柔声道:
“莫要难过,我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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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狼部边境,风雪夜
“将军,前方发现可疑营帐!”
斥候的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
花城勒住黑马,玄铁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车队,眸中寒光一闪:
“包围他们,活口一个不留。”
三十骑如暗夜幽灵般逼近,却在距离营帐百步时被一道凌厉的箭风逼停。
一支雕花银箭擦着花城耳畔钉入雪地里,箭尾的孔雀翎羽还在簌簌颤动。
“何方宵小?”
谢怜的声音裹着风雪传来,带着令人心惊的镇定。
他掀开马车帘幕,凤冠上的东珠在月光下流转生辉,
“我乃云澜国昭阳公主,奉命与苍狼部和亲。
若想取我性命,不妨先试试我的箭术。”
花城眯起眼。这位传闻中娇弱的和亲公主,此刻手持雕花长弓的姿势竟比军中校尉还要标准。
更令他心惊的是,刚才那箭的准头——
若不是他偏头及时,此刻恐怕已命丧黄泉。
“公主殿下好大的威风。”
花城策马向前,声音冷得能结出冰碴,
“苍狼部的和亲队伍何时轮到云澜国派兵护送?”
谢怜心中一凛。
他早该想到,苍狼部对云澜国的敌意不会因和亲而消解。
但此刻他必须稳住阵脚,指尖悄悄扣住袖中藏着的匕首。
“将军误会了。”
谢怜放柔声音,
“这是云澜国的诚意。父皇担心路途艰险,特命三百禁军护送。”
他抬手示意,暗处立刻涌出数十名手持弩机的士兵。
花城的目光在谢怜身上逡巡。
这个“公主”的举止太过从容,就连握弓的姿势都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
更可疑的是,他分明看到对方耳后有一道极淡的疤痕——
那是常年佩戴头盔留下的印记。
“公主殿下既然如此防备,不如让本将军亲自护送如何?”
花城翻身下马,玄铁铠甲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毕竟,苍狼部的草原上,只有狼王的铁骑才是最可靠的护卫。”
谢怜望着一步步逼近的冷面将军,心跳如擂鼓。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压迫感,却又隐隐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这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狼王将军,此刻在月光下竟像一匹孤独的狼,高傲而危险。
“将军请便。”
谢怜强作镇定,
“不过本公主有个条件——你必须与我同乘一车。”
和亲车内,檀香混着皮革的气息在狭小空间里弥漫。
谢怜端坐在锦垫上,能清楚听到身旁男子沉稳的心跳声。
花城的玄铁铠甲擦过他的衣袖,冰凉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公主殿下的箭术倒是让本将军刮目相看。”
花城突然开口,声音比在风雪中柔和了许多,
“不知师从何人?”
谢怜垂眸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道:
“小时候跟着皇兄学过几年。父皇总说,女子也该学点防身之术。”
“防身之术?”
花城冷笑一声,
“能在百步之外射中本将军的人,恐怕不是防身那么简单。”
谢怜心中一紧,知道对方已经起了疑心。
他悄悄摸向袖中匕首,却在触到冰冷的刀柄时,突然被花城按住了手腕。
“公主殿下想做什么?”
花城的声音低哑,呼吸喷在谢怜耳畔,
“莫不是想刺杀本将军?”
谢怜抬头,对上花城深如寒潭的眼眸。
他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竟比自己想象中要温暖。
不知为何,他突然不想再隐瞒,轻声道:
“将军若想杀我,现在便可动手。但请放过我的侍卫和侍女,他们都是无辜的。”
花城盯着谢怜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许久,他松开手,淡淡道:
“本将军从不杀女人。”
谢怜心中一松,却听花城继续道:
“不过公主殿下最好记住——
在苍狼部的草原上,任何谎言都逃不过狼王的眼睛。”
风雪渐歇,车队在黎明前抵达苍狼部的临时营地。
谢怜下车时,发现花城早已不知去向。
他望着远处起伏的草原,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披风不知何时被人换成了苍狼毛制成的大氅,带着淡淡的体温。
“殿下,我们该休息了。”
南风递来一碗热羊奶,眼中满是担忧。
谢怜接过羊奶,指尖触到碗底的硬物。他不动声色地将碗翻转,一颗东珠滚落在掌心——
那是花城刚才按在他手腕时偷偷塞给他的。
“南风,”
谢怜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轻声道,
“也许……这次和亲,并不是最坏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