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站在菩荠观的庭院里,仰头望着十五的满月。
夜风裹着草木清香拂过他的鬓角,衣袂翻飞间,腕间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今日是他的生辰,也是花城生日后的第五天。
自铜炉山归来,两人已相伴走过三年,
可每逢此时,谢怜仍旧会想起八百年前那个蜷缩在神武大街角落的红衣少年。
"哥哥在想什么?"
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温度。
花城从阴影中走出,墨色长发垂落在他的肩头,银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抬手将一盏莲花灯递到谢怜面前,灯面上用金粉勾勒着"天官赐福"四字。
谢怜接过花灯,指尖触到花城掌心的纹路:
"在想,当年若知道你会成为鬼王,我该多买些糖豆给你。"
花城低笑一声,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哥哥那时多看三郎一眼,便已胜过万千糖豆。"
他的目光扫过谢怜颈间若隐若现的咒枷,喉结微微滚动,
"今日哥哥生日,哥哥想怎么过?。"
谢怜被逗得轻笑出声,指了指院中的石桌:
"我烤了桂花蜜饯,你去把藏在房梁上的酒坛取下来。"
话音未落,花城已化作一道红影消失在屋檐下。
酒过三巡,谢怜的脸颊泛起薄红。
他撑着下巴望向花城,烛火在对方眼中跳动,映得那抹朱砂痣愈发鲜艳:
"三郎,你说我们初见时,若我认出你是当年的孩子,会不会更早......"
"更早什么?"
花城突然倾身,鼻尖几乎触到谢怜的,
"更早把哥哥拐回鬼市关起来?"
谢怜被他的直白惊得差点呛到,慌忙摆手:
"我是说更早......"
话未说完,花城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自己怀里。
酒坛在石桌上翻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滴落,在青砖上晕开暗红的痕迹。
"哥哥可知,当年你在神武大街救下的孩童,并非凡人。"
花城的声音低沉如夜,
"我是天煞孤星,本应活不过十八。
可你那句'身在无间,心在桃源',却让我在铜炉山熬了三百年。"
谢怜怔住,任由花城的指尖抚过自己的眉眼:
"三郎......"
"嘘——"
花城突然封住他的唇,舌尖撬开牙关,带着桂花酒的甜腻。
谢怜恍惚间看见无数银蝶自花城衣摆飞出,在月光下织成璀璨的银河。
次日清晨,谢怜在温柔的吻中醒来。
花城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他的咒枷,目光专注而虔诚。
"三郎?"
谢怜轻声唤道。
花城抬头,眼中倒映着谢怜晨起时略显凌乱的模样:
"哥哥,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话音未落,两人已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
漫山遍野的银蝶振翅飞舞,每一只翅膀上都流转着微光。
花城抬手,远处山巅突然亮起千万盏明灯,如星河倾泻而下。
"这是......"
谢怜捂住嘴,眼眶微微发热。
"这是我为哥哥种的曼珠沙华。"
花城揽住他的腰,
"八百年前你为我明灯三千,今日我为哥哥花开满城。"
谢怜转身抱住花城,指尖深深陷入对方的衣料。
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不知是哪位信徒在吹奏《太子悦神》。
花瓣落在两人发间,银蝶绕着他们盘旋,仿佛时光在此刻静止。
暮色四合时,花城突然单膝跪地,取出一枚血玉戒指:
"哥哥,我们成亲吧。"
谢怜愣住,望着戒指上刻着的"怜"字,喉咙发紧:
"三郎,我们早已是......"
"不够。"
花城摇头,眼中倒映着漫天繁星,
"我要三界皆知,让所有鬼魂都来见证。"
谢怜笑着伸手,任由花城将戒指戴上:
"好。不过......"
他突然凑近花城耳边,
"我要你穿着喜服,在万神窟跳一支《太子悦神》。"
花城挑眉:
"哥哥想看,三郎便跳。只是......"
他低头咬住谢怜的耳垂,
"跳完之后,哥哥要补偿我。"
谢怜的耳尖瞬间通红,抬手轻捶花城的胸口:
"你呀......"
三个月后,鬼市张灯结彩。
花城身着红衣喜服,抱着谢怜走过黄泉路。
两岸的鬼魂纷纷跪拜,口中高呼"恭迎太子妃"。
谢怜的脸埋在花城颈间,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嘴角扬起幸福的弧度。
"哥哥,你看。"
花城停下脚步,指向远处的忘川河。
谢怜抬头,只见河面上漂浮着无数莲花灯,每一盏都刻着"花怜"二字。
微风吹过,灯盏随波逐流,宛如一条璀璨的星河。
"这是信徒们为我们放的祈福灯。"
花城轻声道,
"他们说,观内灯火不灭,信徒爱意不绝。"
谢怜转头,望着花城眼中映出的自己:
"三郎,我何其有幸,得你偏爱至此。"
花城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珠:
"是我三生有幸,得哥哥垂怜。"
夜风拂过,忘川河畔的曼珠沙华轻轻摇曳。
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与鬼市的喧闹声交织成一曲永恒的恋歌。
这一次,他们终于在万千灯火中,握住了彼此的手,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