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谢怜便发现供台上多了一个缠红线的竹篮。
篮中堆着十二对龙凤烛，烛泪里凝着金箔，最底下还压着一张洒金笺：
“求姻缘红线两丈，愿以三百年修为为酬——南风道观敬上”。
他拎起朱砂笔正要批注，忽然被身后的人抽走了笔杆。
“哥哥当真要接这生意？”
花城指尖灵巧的转着笔，殷红色的发带垂在谢怜的肩头，
“凡间道观竟然敢向鬼王借红线，胆子倒是不小。”
谢怜转身时广袖扫落竹篮，红线如瀑般泻了满地。
花城顺势将人圈进了臂弯，犬齿轻轻磨着他的耳垂：
“不过他们倒是提醒了我...我们大婚时的龙凤烛，好像还剩半箱埋在极乐坊。”
最后几个字淹没在骤然贴近的唇齿间。
谢怜踉踉跄跄后退时绊到了红线，两人齐齐跌进刚刚晒好的喜被堆里。
花城闷笑着撑在他上方，银饰流苏垂落成帘：
“哥哥，看来这红线，缠得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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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谢怜蹲在鬼市最高的飞檐上系风铃。
脚下万千灯笼随着阴风来回摇晃，厄命化成的赤狐懒懒的蹲在旁边，嘴里还叼着一只鎏金铃铛。
花城说今夜要带他看场特别的皮影戏，可眼下鬼市街道空无一人，就连最聒噪的青灯夜叉都不见踪影。
“三郎到底在准备什么...”
话音未落，整条长街突然陷入黑暗。
谢怜本能要召护体金光，却被温暖的手掌捂住眼睛：
“哥哥莫急。”
花城的气息缠上来，咬着他的耳垂低语，
“你听。”
第一声铃响从地底传来。
千万盏幽冥鬼火次第绽放，青蓝火焰中浮起半透明的皮影戏台。
谢怜睁大双眼——
那戏台上竟是八百年前仙乐皇城的景象，戴黄金面具的悦神武者凌空跃起，台下的小太子攥着红珊瑚珠拼命伸手。
“这是...我第三次飞升时的...”
“嘘。”
花城的指尖划过他战栗的脊背，“好戏才开场。”
戏台突然分裂成十七面水镜，映出他们所有过往：
血雨探花的银蝶初遇，铜炉山万丈岩浆中的牵手，鬼市大婚时交错的红衣...……
最后一面水镜却是空白的，只是隐隐约约能可见两个相拥的影子。
花城忽然执起他的手按向水镜：
“缺了洞房花烛夜的那场皮影戏，今夜请哥哥补全。”
谢怜的耳尖瞬间红透。
那夜红绡帐暖，花城用红线缠着他手腕说要排新戏，结果...……
水镜突然泛起涟漪，映出他们此刻交叠的身影。
花城咬开他衣带轻笑：
“这次换哥哥来执掌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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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谢怜在极乐坊温泉池找到逃跑的赤狐。
水面漂着朱砂写的婚书，他弯腰去捞，却被水底伸出的红线缠住了脚踝。
花城湿漉漉地从背后贴上来，掌心托着一对莹白的月老锁：
“哥哥白日里不是接了姻缘红线的生意？”
谢怜这才发现每根红线都缀着银铃，铃芯封着花城的本命鬼血。
花城将锁扣在他莹白的腕间：
“凡人以修为求红线，我以神魂铸姻缘锁。”
而后突然将谢怜转过来面对自己，
“哥哥猜猜，我现在要讨多少利息？”
水面红莲骤然盛开，谢怜被抵在池壁雕花处，看着花城用牙齿解开姻缘锁的机关。
当锁芯弹出那对金箔包裹的龙凤烛时，他终于明白晨供的红线为何少了两丈。
“三百年修为换两丈红线...”
花城舔去他锁骨上的水珠，
“那我这三千年执念，该换哥哥多少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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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更响，谢怜裹着花城的外袍清点着供品。
本该装满香烛的竹篮里，堆着鬼市众人塞的“贺礼”：
青鬼的合欢酒，黑水欠债的玄铁锁链，甚至还有风师塞的桃花符。最底下压着张新洒金笺，墨迹被水晕染了大半：
“...……三百年修为已炼成金丹，可否再换花城主同款姻缘锁...……
南风道观追加百年香火...”
谢怜扶额低笑，身后突然袭来一股檀香。
花城将下巴搁在他发顶，握着他的手在回执上批注：
“允。附赠极乐坊双人宴席券——限南风与扶摇同用。”
“三郎！”
“哥哥放心，宴席设在玄鬼殿。”
花城打横抱起他走向寝殿，厄命立刻用尾巴卷走所有灯笼，
“正好让黑水还清上次打赌欠的三百坛酒。”
破晓时分，最后一盏红烛终于燃尽。
谢怜蜷在花城怀里，腕间的月老锁与对方的重叠作响。
花城把玩着他散落的长发，忽然轻笑：
“那对龙凤烛，果然还是要在极乐坊燃尽才好看。”
谢怜想起昨夜被烛泪滴在后腰的触感，把滚烫的脸埋进对方胸膛。
花城抚过他脊背未消散的红痕，将某张偷藏的婚书塞进他的掌心。
展开竟是空白，唯有两个名字在月光下泛着金：
谢怜。花城。
八百年前不敢写的羁绊，八百年后成了描不完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