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今年的“千灯祭”格外喧腾。
琉璃檐下悬着万盏形态各异的魂灯,青蓝的幽冥火在鲛绡灯笼里跳跃着,将鬼市的长街映照得格外光怪陆离。
小妖们推搡着、笑闹着,空气中弥漫着糖画的焦香以及酒糟醇厚,还混杂着一种独属于鬼蜮的、略带腥甜的节日气息。
谢怜站在鬼市最高处的“望乡台”凭栏远眺,广袖被夜风灌满,如白鹤飘然欲飞。
他并非不喜欢热闹,只是这无边的喧嚣,总让他想起八百年前的上元佳节——
仙乐皇城里那场盛大的灯会,以及灯影深处,那个递给他一串红珊瑚珠的孩子。
“哥哥,看什么看得这样出神?”
温热的气息自身后贴上来,带着熟悉的檀香。
花城的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异色双瞳里映照着下方流动的灯河。
谢怜放松地靠进身后坚实的胸膛,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栏杆上精细的雕花:
“看这灯,像极了当年的上元夜。”
花城低笑,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给怀里的人:
“哥哥若喜欢,我让他们再点上三天三夜,就是燃尽整个幽冥的灯油也使得。”
他顿了顿,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串以红线缠绕、精心编织的芍药花链。
花瓣由最上等的粉玉髓雕琢,薄如蝉翼,蕊心一点灿金,在幽蓝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这是?”
谢怜有些讶异。
花城执起他修长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将花链系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芍药又名‘将离草’,但在我这里,”
他抬眼,目光灼灼,直直望进谢怜眼底,
“它唤作‘长相守’。”
他指尖在那点灿金上轻轻一按,整串芍药花链竟发出柔和的光芒,如同星子落入凡尘。
“它会记住哥哥的温度和心跳。无论相隔多远,只要哥哥想我,它便会亮起。”
腕间温凉的触感和花城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让谢怜心跳漏了一拍,耳尖悄然染上薄红。
他低头看着那串光华流转的“长相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熨帖得四肢百骸都柔软下来。
八百年的孤寂与风雪,仿佛都被这一串小小的花链驱散了。
“三郎…”
他低声唤道,未尽的话语被花城以唇封缄。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安抚与珍重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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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会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花城牵着谢怜的手,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极乐坊深处。
此处别有洞天,一方巨大的白玉温泉池氤氲着热气,池水清澈见底,底部铺满了莹润的暖玉和会发光的奇异小石子,如同将星河搬入了池底。
四周垂着轻纱,纱外是精心布置的奇花异草,暗香浮动。
“灯会人多气杂,哥哥站了许久,泡一泡解解乏。”
花城说着,已自然地伸手去解谢怜的衣带。
谢怜微赧,按住他的手:
“三郎,我自己来。”
花城也不坚持,只是含笑看着他,眼神专注,仿佛欣赏世上最美的景致。
待谢怜踏入温暖的池水,舒服得轻叹一声时,花城也已除去外袍,仅着单薄里衣下了水。
水波温柔地拥抱着身体,驱散了所有疲惫。
花城游近,让谢怜靠在自己怀里,手指力道适中地按压着他肩颈的穴位。
谢怜放松下来,闭上眼,感受着身后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和指尖恰到好处的揉捏。
“哥哥最近除祟,左肩的旧伤似乎又有些牵动。”
花城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水汽的湿润。
谢怜微怔,他自己都未曾在意这点微末不适,花城却观察得如此细致。
他轻轻“嗯”了一声。
“别动。”
花城低语,温热的手掌覆上他左肩旧伤的位置。
一股精纯温和的鬼气缓缓渡入,如同暖流渗入肌理,小心地梳理着那些陈年的细微损伤和郁结。
那感觉极为舒适,仿佛每一寸筋骨都在被温柔抚慰。
谢怜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花城嘴角勾起满足的弧度,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掬起温泉水,细心地淋在谢怜的肩背、手臂上。
水珠顺着他光滑的肌肤滚落,在池面漾开圈圈涟漪。
“三郎的鬼气…何时变得如此温煦?”
谢怜忍不住问。
他记得花城的鬼气曾是凛冽霸道的。
花城轻笑,吻了吻他微湿的发顶:
“为了哥哥,总要学些新本事。
炼化了三昧真火里的‘生’之气,又融了昆仑暖玉髓,才能这般温养而不伤哥哥仙体分毫。”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谢怜深知其中耗费的心力与凶险。
心中感动翻涌,谢怜转过身,主动环住花城的脖颈,将额头与他相抵:
“三郎,辛苦了。”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三个字。
花城眸色瞬间转深,搂紧他的腰:
“为了哥哥,万死不辞。”
池水荡漾,水汽氤氲,温度悄然攀升。
细密温柔的吻如雨点般落下,从眉心到鼻尖,再到柔软的唇瓣,缠绵悱恻,难舍难分。
水波温柔地摇晃着他们,如同摇篮,将所有的爱意与温柔都包裹其中。
池底发光的石子映照着交叠的身影,在水波折射下,如梦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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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极乐坊缠绵数日后,花城提议去凡间走走。
“听说山下的小镇今日有庙会,很热闹,卖糖人儿、捏面人儿的都有。”
花城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帮谢怜束发,将一枚简单的白玉簪插入发髻。
他今日也换了常服,红衣依旧,只是少了那些繁复的银饰,墨发高束,少了几分鬼王的邪魅,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俊朗风流。
谢怜眼睛一亮。
他虽为神官,却始终眷恋人间烟火。
两人敛去周身气息,如同寻常璧人,携手步入了小镇庙会。
果然热闹非凡。
吆喝声、嬉笑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满是糖炒栗子的甜香、油炸果子的焦香、以及新鲜花朵的芬芳。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花城紧紧握着谢怜的手,十指相扣,将他护在里侧,用身体隔开拥挤的人潮。
“哥哥看那个。”
花城指向一个捏面人的摊子。
老艺人手巧得很,面团在他手中几经揉捏,便成了活灵活现的各种生物。
谢怜看得有趣。
花城拉着他走过去,对老艺人道:
“劳驾,照着我二人的样子捏一对。”
老艺人抬头,看到眼前这对容貌气度皆非凡的璧人,也是一愣,随即笑呵呵应下:
“好嘞!公子和夫人真是神仙人物!”
谢怜听到“夫人”二字,脸上微热。
花城却笑得开怀,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不多时,两个栩栩如生的小面人便递到了他们手中。
红衣的“花城”剑眉星目,嘴角含笑,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气;
白衣的“谢怜”眉眼温润,气质出尘,手中还捏着一枚小小的白玉拂尘。
两个小面人手牵着手,憨态可掬。
“像不像?”
花城拿着两个小面人,在谢怜眼前晃了晃,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谢怜看着面人,又看看身边人,眼中也盈满笑意:
“像。”
他将两个小面人小心地收进袖中乾坤。
两人继续闲逛。
花城给谢怜买了一支刚蘸好的、晶莹剔透的糖画凤凰;
谢怜则在一个老婆婆的摊前,为花城挑了一枚刻着“平安顺遂”的桃木小剑挂饰,亲手系在了他的腰间。
“愿我的三郎,永世平安顺遂。”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