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荠观的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还夹杂着几缕可疑的青烟。
谢怜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清俊的脸上沾了几道面粉痕，
彼时他正对着锅里一堆黑乎乎、形状可疑的“块状物”发愁。
他一手执着锅铲，一手拿着本边角卷起的《山家清供》，眉头蹙得能夹死苍蝇。
“书上说……‘油温七成热，下锅炸至金黄酥脆’……”
他喃喃自语，又凑近那口冒烟的铁锅看了看，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
“这……算是金黄吗？”
怎么看都更像“焦炭”。
“噗嗤。”
一声没憋住的笑自身后传来。
谢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果然，花城斜倚在厨房门框上，红衣依旧灼目，墨发松松束着，双手环胸，
异色双瞳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促狭笑意，嘴角高高扬起。
“哥哥这‘小酥肉’，怕是要改名‘小炭条’了？”
花城踱步进来，姿态闲适得像逛自家花园，完全无视了空气中的硝烟味。
他凑到锅边，煞有介事地嗅了嗅，夸张地挑眉，
“嗯，椒盐味没闻着，倒是有股……嗯，劫后余生的味道？”
谢怜耳尖微红，有些恼羞成怒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少贫！定是这柴火不好，火力不稳！”
花城顺势抓住他沾着面粉的手腕，拉到眼前看了看，
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背上被热油溅到的几点微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换上戏谑：
“火力不稳？我看是哥哥这‘火候’，全用在脸上了。”
他指了指谢怜沾着面粉的鼻尖。
谢怜下意识抬手去擦，却被花城抢先一步。
微凉的指尖带着薄茧，轻柔地蹭过他的鼻梁，将那点面粉拂去，动作自然又亲昵。
“哥哥想吃什么，吩咐一声便是，何苦跟这锅灶过不去？”
花城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无奈的心疼，
“想学，三郎教你？”
谢怜看着锅里那堆“战利品”，再看看花城含着笑意的眼睛，那点小小的不服输被温柔地戳破了。
他泄气般放下锅铲，小声道：
“……就想试试，山下张伯做的椒盐小酥，你上次说好吃。”
花城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如同春水化开，暖融融的。
他没想到谢怜还记得他随口一句夸赞。
“原来是为了我。”
花城的声音更软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接过谢怜手里的锅铲，动作利落地将那堆焦炭铲出锅，又舀水刷锅。
“哥哥的心意，三郎收到了。”
他侧头，飞快地在谢怜微红的耳垂上啄了一下，
“现在，请哥哥移步，看我如何‘化腐朽为神奇’。”
厨房的“硝烟”很快被真正的烟火气取代。
花城系上谢怜那条旧围裙，明明是不合身的滑稽打扮，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几分潇洒不羁。
他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取一条上好的里脊肉，刀光闪过，肉片薄如蝉翼，均匀漂亮。
打入鸡蛋，裹上淀粉，手势翻飞间，每一片肉都均匀地挂上了浆。
“油温要这样看，”
花城一边操作，一边耐心讲解。他捏起一小撮干淀粉撒入油锅，淀粉迅速泛起细密均匀的小泡，滋滋作响。
“像这样，就是七成热，可以下了。”
谢怜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他看着花城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夹起肉片，滑入油锅。
肉片遇热迅速卷曲，表面泛起诱人的金黄色泡泡，发出悦耳的“滋啦”声。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椒盐的辛香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驱散了之前的焦糊味。
“翻面要快，这样才酥脆。”
花城手腕轻抖，锅里的肉片如同听话的金色小鱼，齐刷刷翻了个身。
他专注的侧脸在灶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异色眼瞳里跳动着温暖的光。
谢怜看着看着，目光渐渐从锅里的肉，移到了花城身上。
看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看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薄唇，看他因为低头而垂落的一缕墨发……
一种细密的、温热的暖流，悄然填满了心间。
这烟火缭绕的方寸之地，竟比任何仙宫神殿都更让他觉得安心和……心动。
“发什么呆？”
花城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
他夹起一块刚出锅、金黄酥脆、滋滋作响的小酥肉，吹了吹，递到谢怜唇边，
“尝尝三郎的手艺？”
谢怜下意识张口。
牙齿轻轻一碰，“咔嚓”一声脆响，外壳酥得掉渣，内里的肉片却鲜嫩多汁，恰到好处的椒盐咸香在舌尖炸开，瞬间俘获了味蕾。
“唔！”
谢怜眼睛一亮，毫不吝啬地赞叹，
“好吃！”
花城看着他满足的模样，比自己吃了还开心。
他捻起一点椒盐，轻轻撒在谢怜唇边沾着的一点油光上，动作暧昧又自然：
“好吃就多吃点。哥哥亲手‘打下的江山’（指那堆焦炭）也不能浪费，待会儿三郎替你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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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熔金，给菩荠观的小院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厨房的“战场”已收拾干净。
谢怜和花城并肩坐在廊檐下的竹席上，中间摆着一大盘金黄诱人的椒盐小酥，还有两碗晾得温热的绿豆汤。
花城将最大最酥的那几块都挑到了谢怜面前的碟子里。
“三郎也吃。”
谢怜夹起一块，自然地递到花城嘴边。
花城张口接了，咀嚼着，目光却始终含笑落在谢怜身上。
看他小口小口地咬着酥肉，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
看他被椒盐辣到，端起绿豆汤小口啜饮，被冰得轻轻“嘶”一声，吐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慢点喝。”
花城伸手，用指腹抹去他唇角沾着的一点绿豆沙，动作轻柔，眼神却深了几分。
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和食物的烟火气拂过。
几只麻雀在院角的梅枝上蹦跳，好奇地探头探脑。
谢怜吃着酥肉，喝着甜汤，偶尔侧头和花城说几句山下新发生的趣事，或是哪本古籍上的疑难。
花城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目光温柔地追随着他，偶尔应和几句，或是将他滑落的鬓发别到耳后。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谢怜拈起一块小酥肉，看着上面均匀的椒盐颗粒，忽然道：
“三郎，你撒盐的手势真好，又匀又准。”
他想起自己刚才撒盐时不是多了就是少了。
花城闻言，放下手中的绿豆汤碗，执起谢怜的手。
他摊开谢怜的掌心，指尖蘸了一点碟子边缘的椒盐粉末。
“哥哥看，”
花城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诱哄，
“拇指和食指这样捏住，手腕要放松。”
他握着谢怜的手指，调整着姿势，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让谢怜心跳微快。
“然后，这样轻轻捻动……”
花城带着谢怜的手腕，在空中划过一个极其微小而流畅的弧度。
细白的椒盐粉末如同被施了魔法，均匀地、呈扇形地洒落在盘中最后几块小酥肉上，如同落了一场金色的雪。
“会了吗？”
花城低头，气息拂过谢怜的耳廓。
谢怜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盐粒，又看看花城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耳根悄悄红了。
他点了点头，小声道：
“……嗯，会了。”
花城低笑，不再追问，只是就着握手的姿势，拿起一块撒好盐的小酥肉，送到谢怜唇边：
“哥哥再尝尝，这次的味道可还合心意？”
谢怜张口咬住，酥脆咸香在口中弥漫开来。
这一次，他尝到的不仅仅是椒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