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点羞怯,悄悄爬过菩荠观斑驳的木门,落在院子里那株老菩提树上。
谢怜向来醒得早,此刻已经系着干净的布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忙开了。
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出淡淡的米香,旁边的小竹篾上,摆着刚做好的菩荠饼,金黄酥脆,还带着热气。
“哥哥。”
一道慵懒而含笑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谢怜回头,只见花城披着件外衫,墨发松松地垂着,赤着足就走了出来,眼底的金红微光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几步走到谢怜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谢怜的肩窝,蹭了蹭。
“三郎,怎么不多睡会儿?”
谢怜侧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粥还没好呢。”
“没哥哥在身边,睡不着。”
花城的声音带着笑意,鼻尖蹭过谢怜的颈侧,
“闻着香味就醒了,哥哥今天又做了菩荠饼?”
“嗯,”
谢怜转过身,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快洗漱去,不然饼要凉了。”
花城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却在转身前又偷了个香,这才慢悠悠地去舀水洗脸。
谢怜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自从花城在菩荠观“定居”下来,这观里的烟火气便一日浓过一日。
从前他独自居住时,总是简单对付,如今却因着身边多了个“馋嘴”的三郎,每日变着法儿地做些吃食。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吃早饭。
阳光透过菩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谢怜的发间和花城带笑的眼尾。
花城一边吃着菩荠饼,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谢怜,仿佛那盘中的饼远不及眼前人好看。
“三郎,别一直看我,快吃。”
谢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
“哥哥好看,当然要多看。”
花城说得理所当然,又夹了一块饼放进谢怜碗里,
“哥哥做的更好吃。”
吃过早饭,谢怜提着水桶去给院子里的花草浇水。
花城便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看着,偶尔伸手帮个忙,更多的时候是托着腮,目光追随着谢怜的身影。
谢怜浇完水,直起身子擦了擦汗,见他那样子,走过去笑道:
“三郎,要不要一起去镇上买点东西?”
“好啊,”
花城立刻站起身,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水桶放下,
“哥哥想买什么?”
“买点面粉和糖,还有……”
谢怜想了想,
“上次你说喜欢的那种蜜饯,不知道还有没有。
花城闻言,眼底的光更亮了,伸手握住谢怜的手,十指相扣:
“哥哥还记得。”
“你说的话,我自然记得。”
谢怜回握住他,两人相视而笑,手牵手慢慢走出菩荠观。
通往镇上的小路两旁是绿油油的田地,风吹过,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村民,见了他们,都会笑着打招呼:
“谢道长,又和你家三郎出门啊?”
谢怜总是温和地应着,花城则会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村民们早已习惯了这位总跟着谢道长的红衣青年,只当他是谢道长捡来的远房亲戚,疼惜得紧。
在镇上买完东西,谢怜又在路边的小摊子上买了两串糖葫芦。
递给花城一串时,见他正盯着旁边卖糖画的摊子,眼神像个好奇的孩子。
“想要吗?”
谢怜笑着问。
花城回过神,摇摇头:
“不用,哥哥想吃吗?”
“我想要那个兔子。”
谢怜指了指糖画师傅刚画好的一只栩栩如生的白兔。
花城立刻上前,付了钱,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糖兔子,递给谢怜:
“哥哥,给。”
谢怜接过来,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兔子,笑得眉眼弯弯:
“谢谢三郎。”
两人慢慢往回走,谢怜舔着糖葫芦,花城则帮他举着糖兔子,生怕碰坏了。
阳光渐渐烈了些,花城便将谢怜拉到自己影子里,用伞为他遮着阳。
“三郎,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
谢怜看着他。
“不麻烦,”
花城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能为哥哥遮风挡雨,是我的福气。”
谢怜的心微微一动,脸颊更热了,低头咬了口糖葫芦,甜丝丝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心里。
回到菩荠观,已是午后。
谢怜将买来的东西收好,便坐在院子里的菩提树下,拿出针线,想缝补一下花城前几日不小心勾破的衣袖。
花城则靠在他身边,手里把玩着那只银护腕,偶尔抬头看看谢怜专注的侧脸。
“哥哥,”
花城忽然开口,
“以后我的衣服,都由哥哥来补吗?”
“嗯,”
谢怜头也没抬,认真地穿针引线,
“只要你不嫌弃我缝得不好看。”
“怎么会嫌弃,”
花城伸手,轻轻握住他拿针线的手,
“哥哥做什么都好。”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菩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呢喃。
缝好最后一针,谢怜抬起头,正看见花城望着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什么?”
谢怜问。
“看哥哥,”
花城笑了笑,凑近他,
“看哥哥眼里的我。”
谢怜被他逗笑,伸手推了推他:
“油嘴滑舌。”
花城却顺势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只对哥哥油嘴滑舌。”
晚饭是简单的几样素菜,却做得精致可口。
饭后,谢怜收拾碗筷,花城便帮着擦桌子。
等一切收拾妥当,两人便搬了椅子到院子里,坐着看夕阳。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绚烂的橘红色,晚风带着凉意,吹得人心情舒畅。
花城拿出那支银笛,放在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笛声清越悠扬,带着淡淡的温柔,在暮色渐浓的小院里回荡。
谢怜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
这笛声,他听了八百年,从年少时的惊鸿一瞥,到如今的朝夕相伴,早已刻入骨髓。
一曲终了,花城放下笛子,侧头看他:
“哥哥,好听吗?”
谢怜睁开眼,眼里映着天边的晚霞和身边人的身影,轻轻点头:
“好听。”
他伸出手,握住花城的手,
“三郎,有你在真好。”
花城闻言,紧紧回握住他,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嗯,有哥哥在,才是最好。”
夜色渐深,菩荠观里点起了一盏小小的油灯,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窗棂,照亮了院子里相依的两人。
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没有惊天动地的波澜,没有血雨腥风的过往,只有这一隅小院,一日三餐,和身边人温柔的陪伴。
对他们而言,这便是世间最珍贵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