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荠观的藏书阁深处,弥漫着陈旧的纸张与岁月沉淀的独特气息。
高高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幽深的阴影。
谢怜正踩着梯子,在顶层一个积满灰尘的角落里翻找一卷据说记载了上古聚灵阵法的残本。
“哥哥当心。”
花城的声音自下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并未上前搀扶,只是虚虚伸着手,异色双瞳紧锁着谢怜的身影,仿佛随时准备接住可能掉落的珍宝。
“无妨。”
谢怜应道,指尖拂过一卷卷蒙尘的竹简和帛书。
忽然,他动作一顿,从最深处抽出一个扁平的、用暗沉木盒盛放的物件。
木盒入手温润,非金非玉,触之微凉,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种古老而内敛的气息。
“这是什么?”
谢怜带着疑惑,小心地拂去盒上厚厚的积尘,抱着它从梯子上下来。
花城接过他怀里的木盒,目光落在盒子上,眼神微凝,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指尖在盒盖边缘几处极不起眼的凹点按了几下,只听得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盒盖应声弹开。
盒内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灵丹妙药,只有一卷颜色暗黄、边缘有些磨损的厚实帛书。
帛书被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绳结打得很仔细,却也能看出年代久远。
“这是……”
谢怜解开红绳,小心地展开帛书。上面的字迹是古早的篆文,墨色沉郁,透着一股庄重感。
开篇赫然写着——“契”。
并非婚书,也非盟约。而是一份极其详尽、甚至有些琐碎的…… “照料契约”。
“立契人:花城(化名:三郎)。
受契人:谢怜(仙乐太子)……”
谢怜逐字读下去,琉璃色的眼眸越睁越大。
这契约内容之细致,要求之“苛刻”,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膳食条款:
每日晨起需备温蜜水一盏;
午膳必有新鲜时蔬三样,荤腥需炖煮至烂熟易克化;
晚膳宜清淡,戌时后禁食生冷;逢五逢十需有甜汤润喉……
起居条款:
寝具需十日一晒,被褥需以暖玉烘过;
沐浴水温恒定,需以手背试之,不烫不凉;
亥时前需熄灯安寝,若挑灯夜读,需有人添茶研墨(添茶者需静默,研墨者力道需均匀)……
衣着条款:
四季衣衫需提前熏暖;
雨雪天气外出,斗篷需覆两层,内层吸湿,外层防风;
鞋履需每日检查,若有磨损湿气,立时更换……
健康条款:
每月望日需诊脉一次,记录于册;
若有微恙(咳嗽一声、喷嚏两下皆算),需立时上报;
旧伤患处需每日以温养药油揉按一炷香……
……
林林总总,数十条细则,事无巨细,几乎涵盖了谢怜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落款处,是花城以血为墨签下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有些歪扭的指印——
显然是当年尚是孩童的谢怜所留。
时间落款,赫然是仙乐国破前三年,太苍山初遇后不久。
谢怜捧着这份沉甸甸的帛书,指尖微微颤抖。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血雨腥风中挣扎求存、刚刚化名为“三郎”的少年鬼王,
是如何笨拙又执拗地,将他所能想到的、关于“照顾”一个人的所有细节,都郑重其事地写下来,
逼着当时还是懵懂小太子的自己按下了指印。
一股巨大的酸涩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垮了谢怜的心防。
他抬头看向花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三郎……这是……你什么时候……”
花城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窘迫,他别开眼,轻咳一声:
“……年少无知,胡闹罢了。”
他伸手想拿回帛书,
“陈年旧物,没什么好看的。”
谢怜却将帛书紧紧护在怀里,如同护着稀世珍宝。
他眼中水光潋滟,唇角却弯起温柔的弧度: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三郎就在想着……要这样照顾我了?”
他想起当年在太苍山小木屋,那个沉默寡言却总能适时递上温水的少年,
那个总在他看书睡着时悄悄为他披上外衣的影子,
那些被他习以为常的细致关怀,原来都源自这份被时光遗忘的、稚嫩又无比郑重的承诺。
“不过是些纸上谈兵。”
花城耳根微红,语气故作轻松,
“那时……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让哥哥受委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也怕……怕哥哥嫌我烦,不要我。”
这近乎示弱的话语,如同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在谢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上前一步,主动投入花城怀中,将脸埋进那带着清冽檀香的胸膛,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怎么会嫌烦?”
谢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言喻的感动,
“三郎的心意……从始至终,我都珍重无比。”
花城身体一僵,随即收拢手臂,将人紧紧嵌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
他将下巴抵在谢怜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震动,发出满足的喟叹。
那份被遗忘在故纸堆里的旧契,如同穿越时空的钥匙,打开了尘封的情感闸门,
让那份源自少年时期的、纯粹而炽热的守护之心,在历经八百年风霜后,依旧滚烫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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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这份尘封的“照料契约”,便成了菩荠观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甜蜜秘密,
也成了花城“变本加厉”的绝佳由头。
晨起:
谢怜刚睁开眼,一盏温度恰好的、泛着琥珀光泽的温蜜水已递到唇边。
花城坐在床边,红衣微敞,墨发垂落,异色双瞳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专注,看着他小口啜饮。
“契约第一条。”
花城理直气壮,指尖拂开谢怜睡乱的额发。
午膳:
桌上果然摆着三样翠绿欲滴的时蔬,一道炖得酥烂脱骨、香气扑鼻的灵禽汤。
花城甚至不知从哪本古籍里翻出了仙乐宫廷的膳食记录,复原了一道谢怜幼时颇为喜爱的甜糯点心“水晶玉露糕”。
“契约第五条,荤腥需炖煮至烂熟易克化;
附加条款,需适时满足受契人口腹之欲。”
花城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糕点放入谢怜碗中,眼神带着邀功的得意。
沐浴:
谢怜踏入浴房,浴桶中水汽氤氲,水面漂浮着晒干的芍药花瓣,散发着舒缓的香气。
花城正挽着袖子,一手拿着温度计(不知从鬼市哪个角落淘换来的古怪法器),
一手探入水中,神情严肃得像在进行什么重大仪式。
“水温恒定,契约第七条。”
花城确认无误,才示意谢怜入水,自己则拿起布巾,一副准备亲自“侍浴”的架势。
“三郎!这个我自己来!”
谢怜面红耳赤,慌忙抢过布巾。
花城挑眉,也不强求,只是抱臂倚在门框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哥哥若够不到后背,随时唤我。
契约第七条补充细则:
需确保受契人沐浴无死角。”
谢怜:“……”
他默默将整个身子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顶。
旧伤揉按:
这是花城执行得最“严格”、也最让谢怜心跳加速的条款。
每到时辰,花城便会准时出现,掌心托着温养筋骨的灵药油,不由分说地将谢怜按坐在榻上。
微凉带着药香的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落在谢怜肩背或手臂的旧伤处。
起初只是纯粹的揉按,舒缓着经络。
但随着药力渗透,肌肤相触的温度升高,那揉按的力道便渐渐变了意味。
指尖的轨迹开始变得暧昧,时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