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菩荠观浸在潮湿的草木气里。
谢怜蹲在院角拔杂草,指尖掐住草茎轻轻一拧,带起了一小撮湿泥。
檐角还在滴水,嗒、嗒落在青石板上,溅出细碎的水花。
他刚把一堆杂草归拢到竹筐里,身后就递来一方干净帕子。
“哥哥,擦汗。”
谢怜回头,见花城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手里还拎着个白瓷壶。
他额角确实沁了层薄汗,沾着点水汽,接过帕子擦了擦,笑问:
“三郎,你不是说去镇上买糖糕吗?
这么快就回来了?”
“路上见着卖鲜桃的,先绕回来一趟。”
花城说着,把瓷壶递给他,
“凉好的蜜水,加了点桂花。”
谢怜接过来喝了一口,清甜的香气漫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
他瞥见花城袖口沾了点草屑,伸手替他拂掉:
“怎么不多待会儿?糖糕买了吗?”
“买了,在屋里竹篮里。”
花城垂眸看着他的动作,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像羽毛扫过似的轻,
“想着哥哥一个人拔草该累了,早回来些好搭把手。”
其实哪用搭什么手。
花城哪是来搭手的,分明是找个由头守着他。
谢怜心里明镜似的,却没点破,只把竹筐往旁边挪了挪:
“那三郎帮我把这筐杂草倒去后山吧,我再把这块地拾掇拾掇,下午好种点青菜。”
花城应了声,拎起竹筐往外走。
他步子迈得不快,谢怜看着他背影,
见他走两步就回头望一眼,像怕自己跑了似的,忍不住弯了弯眼。
等花城回来时,谢怜已经把院角的地翻好了,正坐在石阶上歇脚。
他脱了外衫搭在膝头,里头的白衬衣被汗浸得微微透,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露出一点清瘦的锁骨。
花城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
打开来,是两块方方正正的糖糕,表面撒着白芝麻,还冒着点热气。
“刚出炉不久的,还热乎。”
谢怜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糯米的软糯混着红糖的甜香,在舌尖化开。
他转头时,见花城正看着他,眸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把刚才檐角滴落的水光都收了进去。
“你怎么不吃?”
谢怜把手里的糖糕往他嘴边递了递。
花城没接,只微微偏头,咬了他咬过的那一角。
糖霜沾在他唇角,谢怜伸手想替他擦掉,指尖刚碰到,就被他轻轻含住。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漫上来,谢怜指尖一颤,耳尖悄悄红了。
“甜吗?”
花城松开他的手,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甜。”
谢怜收回手,假装去看天边的云,
“天快晴了,等下晒晒太阳,被子该潮了。”
花城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像揉碎的风,卷着雨后的青草气,漫过整个院子。
他起身时顺手把谢怜的外衫拎起来:
“我去晒被子,哥哥歇着就好。”
谢怜看着他抱着被子走向竹竿,背影挺拔,发尾还沾着点没擦干的水汽。
竹筐里的杂草已经清干净了,翻好的土地透着湿润的褐色,
檐角的水滴不知何时停了,阳光正从云缝里漏下来,在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拿起另一块糖糕,慢慢吃着。
风里飘来桂花香,混着糖糕的甜,还有远处隐约的蝉鸣。
这样的日子,绵长得让人心里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