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漫过菩荠观的窗棂时,谢怜正对着灶台上的铁锅发愁。
锅里温着的米粥快熬好了,可昨天剩的半碟咸菜吃完了,
他翻遍了橱柜,只找到半包快过期的点心。
"三郎呢?"
他回头望了眼里屋,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显然人早就起了。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他添了块柴,刚直起身就被人从身后轻轻环住腰。
"哥哥在找我?"
花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下巴搁在谢怜肩上轻轻蹭了蹭,
"我去后山摘了这个。"
谢怜被他圈得动弹不得,只好偏过头看。
花城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盛着半篮沾着露水的野草莓,红得透亮,还带着几片鲜嫩的绿叶。
"后山哪来的草莓?"
谢怜诧异道,
"前几天看还只是青果子。"
花城低笑起来,热气拂过谢怜颈侧:
"给它施了点小法术,让哥哥能早点吃上。"
谢怜无奈地拍开他环在腰间的手:
"又乱用术法。"
嘴上说着,眼里却漾着笑意,接过竹篮挑了颗最大的草莓,递到花城嘴边,
"三郎也尝尝?"
花城张口含住,舌尖不经意擦过谢怜的指尖,抬眼时眸中笑意深深:
"甜。"
谢怜指尖微热,转身去盛粥:
"就你嘴甜。"
早餐在暖融融的晨光里吃完,谢怜收拾碗筷时,花城正蹲在院子里给那株快枯萎的菩荠浇水。
自从他们住回菩荠观,这株被遗忘多年的仙草竟慢慢抽出了新芽,
如今叶片舒展,看着精神得很。
"三郎,"
谢怜擦着手从屋里出来,
"等会儿要不要去镇上买点东西?盐快没了。"
花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好啊。"
他走到谢怜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抹布,
"哥哥想去哪家买?东边那家杂货铺的老板娘总多给你塞糖。"
谢怜笑道:
"她那是看我可怜。"
"谁敢可怜我哥哥?"
花城挑眉,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
"今天我去说,让她多送两斤。"
谢怜笑着摇头:
"别欺负人家。"
两人慢悠悠往镇上走,晨光透过树叶洒在青石板路上,跳跃成细碎的金斑。
路边的野花不知何时开了一片,紫的白的缀在草丛里,
谢怜走几步就忍不住弯下腰采一朵,没多久手里就攥了小半把。
花城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花丛前认真挑选的模样,当时就觉得这比任何花都好看。
他悄悄走过去,趁谢怜低头摘花时,从背后轻轻摘下他发间沾着的一片落叶。
谢怜回头看他:
"怎么了?"
"没什么,"
花城把落叶捏在手里,
"哥哥戴花好看。"
谢怜脸颊微红,把刚摘的一朵小蓝花别在花城衣襟上:
"那三郎戴也好看。"
花城低头看着那朵不起眼的小蓝花,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抬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嗯,哥哥送的,自然好看。"
到了镇上,杂货铺的老板娘果然热情,看到谢怜就笑:
"谢道长来啦?今天要点什么?"
谢怜报了要买的东西,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称好,又从柜台下摸出个纸包:
"前几天做的芝麻糖,给你尝尝。"
谢怜刚要推辞,花城已经接了过来,淡淡道:
"多谢。"
又从钱袋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多算点,不用找了。"
老板娘愣了愣,看着花城衣襟上那朵小蓝花,忽然笑了:
"谢道长好福气啊。"
谢怜没听懂她的话,只当是客套,笑着谢过,和花城提着东西往回走。
路过街角的馄饨摊时,花城忽然停下脚步:
"哥哥,要不要吃碗馄饨?"
谢怜看了看日头:
"还没到晌午呢。"
"我想吃了,"
花城拉着他的手腕往摊前走,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
"哥哥陪我。"
谢怜被他拉着走,无奈道:
"好好好,陪你。"
馄饨摊的老板是对老夫妻,看到他们就热情地招呼:
"两位客官,里面坐!"
花城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让谢怜坐下,自己则跑去跟老板交代:
"两碗馄饨,多放葱花,少放辣,其中一碗不要香菜。"
谢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融融的。
他不爱吃香菜的事,自己都快忘了,三郎却记得这么清楚。
馄饨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谢怜舀起一个吹了吹,刚要送进嘴里,就见花城把自己碗里的虾仁都夹到了他碗里。
"三郎,你自己吃。"
谢怜想夹回去。
花城按住他的手:
"我不爱吃这个。"
谢怜挑眉:
"上次是谁抢着把我碗里的虾仁都吃了?"
花城面不改色:
"那是看哥哥吃不完,替你解决。"
谢怜被他逗笑,不再推让,慢慢吃着碗里的馄饨。
阳光落在花城脸上,他正低头认真地挑着自己碗里的香菜,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做什么要紧事。
谢怜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诡计,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和安稳。
吃完馄饨往回走,路过一家布庄,谢怜看到门口挂着块天青色的布料,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喜欢?"花城问道。
谢怜摇摇头:
"就是觉得颜色好看。"
花城却拉着他走了进去,对掌柜道:
"把那块天青色的布取下来。"
掌柜连忙取了布,花城看了看,对谢怜道:
"哥哥试试?做件新衣裳肯定好看。"
谢怜连忙道:
"不用了三郎,我还有衣服穿。"
"那些都旧了,"
花城不听他的,让掌柜量了尺寸,又挑了块月白色的布料,
"这块也不错,做件里衣正好。"
谢怜拦不住他,只能看着他爽快地付了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又花你钱了。"
花城拎着布包,漫不经心道:
"我的不就是哥哥的?"
他凑近谢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包括我在内,都是哥哥的。"
谢怜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
"没正经。"
花城低笑着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慢慢往回走。
阳光穿过街道,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回到菩荠观时,已是午后。
谢怜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看到花城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匹天青色的布料翻看。
"三郎,你在看什么?"
谢怜走过去。
花城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哥哥,我给你做件新衣裳吧?"
谢怜惊讶道:
"你会做衣服?"
花城笑道:
"略懂一点。以前在鬼市没事做,跟着裁缝学过几天。"
谢怜有些不信,但还是点头:"好啊,那我就等着穿三郎做的衣服了。"
接下来的几天,花城果然把自己关在屋里捣鼓那件新衣裳。
谢怜偶尔推门进去看,只见他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针线,神情专注,针脚虽然算不上特别细密,却也还算整齐。
"要不要帮忙?"
谢怜笑着问。
花城头也不抬:
"不用,等做好了给哥哥一个惊喜。"
谢怜便不再打扰,只是每天都会多做些花城爱吃的菜,给他补充体力。
这天傍晚,谢怜正在厨房炖鸡汤,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连忙擦了擦手走过去,只见花城正蹲在地上捡散落的针线,手指上还缠着几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