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菩荠观总浸在桂花香里。
院角那棵老桂树不知活了多少年，枝桠伸得满院都是，
秋风一吹，金晃晃的花瓣就簌簌往下落，铺得石阶上薄薄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甜香。
谢怜正蹲在石阶旁，手里捧着个竹筛，小心翼翼地把落在石缝里的桂花扫进去。
他穿了件浅杏色的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白，指尖沾了点金黄的花瓣，倒显得比桂花还显温柔。
“哥哥，当心腰。”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谢怜回头时，就见花城提着个藤编的篮子站在门口，篮子里装着刚从镇上买的糯米和冰糖——
昨天谢怜说想做桂花糕，花城记在心里，一早就去镇上把材料备齐了。
他刚要起身，腰却轻轻被人托了一把。
花城弯着腰，掌心贴在他腰后，力道刚好托住他的重量，声音放得很软：
“哥哥蹲这么久，酸了吧？
剩下的我来捡，你去屋里歇会儿，我买了热乎的糖炒栗子，还温着呢。”
谢怜没拗过他，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果然觉得腰有点发僵。
他跟着花城往屋里走，鼻尖萦绕着桂花和栗子的甜香，忍不住笑：
“三郎倒是比我还急，昨天才提了一句做桂花糕。”
“哥哥想吃，自然要尽快备好。”
花城把篮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个油纸包，打开就是热气腾腾的栗子，外壳油亮，一捏就开，
“先吃两颗垫垫，我去捡桂花，很快就好。”
谢怜捏了颗栗子，剥壳时指尖被烫了下，轻轻“嘶”了一声。
花城眼尖，立刻凑过来，抓过他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眉头微蹙：
“哥哥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帮你剥。”
他剥栗子的动作很熟练，指尖捏着壳轻轻一掰，完整的栗子肉就露出来，递到谢怜嘴边时，还会先吹凉些。
谢怜含着栗子，粉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暖得心口都软了，忍不住说：
“比上次在镇上买的还好吃。”
“那是，我特意让店家多炒了会儿，哥哥喜欢就好。”
花城又剥了一颗递过去，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
“等会儿做桂花糕，我给哥哥放双倍糖。”
谢怜笑着摇头：
“太甜了会腻，正常放就好。”
等花城把院里的桂花都捡回来，竹筛里已经堆了满满一捧，金黄的花瓣蓬松柔软，凑近闻，甜香能钻到心里去。
谢怜把桂花倒在瓷盆里，加了点盐轻轻揉搓——
去去涩味，等会儿做出来的桂花糕才更清甜。
花城在旁边看着，伸手也想帮忙，却被谢怜拦住：
“你手劲大，别揉碎了花瓣。你帮我把糯米泡上吧，要泡两个时辰呢。”
“好。”
花城听话地去泡糯米，回头时见谢怜正低头挑拣桂花里的碎叶，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发顶，像镀了层浅金。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谢怜第一次做桂花糕，不小心把糖放多了，糕体黏得粘牙，
谢怜自己都笑，说“这次失败了”，可他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说“甜得正好，哥哥做的都好吃”。
那会儿他还跟谢怜说，下次他来打下手，一定帮着记好糖量，可到了真下手时，眼里还是只有谢怜的身影，哪还顾得上记糖量。
“三郎在想什么？”
谢怜挑完桂花，抬头见花城盯着自己发呆，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花城回过神，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蹭着发丝：
“在想去年哥哥做的桂花糕，甜得我现在都记得。”
谢怜的耳朵有点红，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是放多了糖，哪里好了？今年肯定比去年做得好。”
“都好。”
花城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些，
“只要是哥哥做的，都好。”
糯米泡好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谢怜把糯米倒进石磨里，刚要推磨，手腕就被花城握住。
“我来推，哥哥站旁边指挥就好。”
花城把他拉到旁边，自己握住磨杆，慢慢推了起来。
石磨转起来时发出“吱呀”的轻响，雪白的米浆顺着磨盘流下来，滴进下面的木桶里。
谢怜站在旁边，偶尔帮花城擦下额角的汗，递杯温水，两人配合得默契，倒比做什么都自在。
等米浆滤好、蒸成米糕胚时，天已经擦黑了。
谢怜把桂花和冰糖熬成糖浆，浇在切成小块的米糕上，再撒上一层干桂花，满屋子都是桂花的甜香。
“先尝尝？”
谢怜用牙签扎了一块，递到花城嘴边。
花城张口咬住，米糕软糯，糖浆清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暖得人心尖发颤。
他嚼了两口，立刻点头：
“好吃！比去年的还好吃，哥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谢怜被他夸得笑起来，自己也尝了一块，确实比去年的口感好。
正吃着，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个陶罐，打开盖子，里面是去年酿的桂花酒，酒香混着桂香，格外诱人。
“喝点酒暖暖身子？”
谢怜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花城。
花城接过酒杯，和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屋里散开。
两人坐在桌边，就着桂花糕，小口啜着酒，窗外的桂树在月光下晃着影子，屋里的灯暖黄，让人沉醉。
“三郎，明年咱们再多种几棵桂树吧？”
谢怜喝了点酒，脸颊泛着浅红，眼神亮晶晶的，
“种在院门口，春天发芽，秋天开花，满院都是香的。”
“好啊。”
花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点头，
“还要在树下摆张石桌，夏天乘凉，秋天吃糕，冬天煮酒。”
谢怜笑着点头，忽然想起白天去捡桂花时，看到桂树桠上有个小小的鸟窝，里面有两只刚长出绒毛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很是可爱。
他把这事跟花城说了，还说“等小鸟长大了，肯定会经常来咱们家”。
“那咱们就多备点谷子，给它们当粮食。”
花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沾了点桂花的香气，
“只要哥哥喜欢，咱们院里再多养些东西都好。”
两人又坐了会儿，谢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花城见状，立刻起身收拾碗筷：
“哥哥困了就先去睡，碗我来洗，等会儿我给你暖好被子。”
谢怜没推辞，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见花城正低头洗碗，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温柔得像幅画。
他忍不住站在门口多看了会儿，直到花城抬头发现他，笑着冲他招手：
“哥哥快去睡，不然等会儿该更困了。”
谢怜才笑着转身进屋。
等花城洗完碗进屋时，谢怜已经靠在床头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花城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桂花糕从他手里拿出来，放在旁边的碟子里，然后帮他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
他坐在床边，看着谢怜的睡颜，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软乎乎的，带着点酒气和桂花香。
谢怜似乎被碰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是他，往他身边挪了挪，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三郎，你也睡……”
“好，我马上睡。”
花城脱了外衣，躺在他身边，轻轻把他搂进怀里。
谢怜立刻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又睡了过去，呼吸均匀，像只温顺的小猫。
花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心里满得像要溢出来。
他想起以前在铜炉山的日子，想起那些颠沛流离的时光，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陪在谢怜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如今愿望成真，他能每天和谢怜一起醒来，一起做饭，一起收拾院子，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过这些平凡又温暖的日子，比任何轰轰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