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后半夜落下来的。
  清晨谢怜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一片白茫茫了,连院角的桂树桠都裹着层厚雪,像缀满了蓬松的棉絮。
  他刚坐起身,就见枕边放着件叠得整齐的厚棉衣,是花城昨天特意翻出来晒过的,还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暖香。
  “哥哥醒了?”
  门口传来轻响,花城端着个铜盆走进来,盆里是刚烧好的温水,冒着袅袅热气。
  他把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伸手摸了摸谢怜的手,眉头微蹙:
  “怎么还是这么凉?快把棉衣穿上,我煮了姜枣茶,等会儿哥哥喝了暖身子。”
  谢怜笑着点头,刚要伸手拿棉衣,就被花城按住:
  “我帮你穿。”
  他动作轻柔地帮谢怜把棉衣套好,连领口的纽扣都仔细扣到最上面,还伸手拢了拢衣襟:
  “这样就不冷了,哥哥别总想着省事,冻着了可不好。”
  “知道啦,三郎比我还细心。”
  谢怜任由他摆弄,指尖蹭过花城腕间的银链——
  那是他去年给花城编的,红绳串着颗小小的玉珠,花城戴了就没摘过。
  等两人收拾好,堂屋的暖炉已经烧得旺了。
  花城端来两碗姜枣茶,茶汤呈琥珀色,飘着几片红枣和姜丝,热气氤氲着甜香。
  谢怜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连带着四肢都暖了起来,忍不住夸道:
  “比上次煮的更甜些,姜丝也不辣了。”
  “特意多煮了会儿,还加了点麦芽糖。”
  花城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小口啜茶,眼底满是笑意,
  “昨天去镇上,李婶说冬天喝这个最养人,我就多问了两句做法。”
  喝完茶,雪还没停,只是比清晨小了些,像漫天飞絮。
  谢怜看着院中的积雪,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竹筐,里面放着些晒干的红豆和糯米:
  “三郎,今天咱们包汤圆吧?雪天吃热汤圆,暖和。”
  “好啊。”
  花城立刻应下,还主动去拿面盆,
  “我来和面,哥哥歇着就好。”
  他和面的动作很熟练,温水慢慢倒进糯米粉里,揉得软硬适中,面团雪白光滑,一看就下过功夫——
  上次谢怜教他和面时,他练了好几次才学会,就怕揉得不好影响口感。
  谢怜坐在旁边包汤圆,指尖捏着小面团,轻轻搓圆,再捏出个小窝,放进满满的红豆沙馅,再收口搓圆。
  他包的汤圆大小均匀,圆滚滚的,像颗颗小雪球。
  花城揉完面,见他指尖沾了些粉,忍不住伸手帮他擦掉:
  “哥哥包得真好看,比镇上卖的还规整。”
  “你要是想学,我教你啊。”
  谢怜笑着把一个刚包好的汤圆递到他面前,
  “很简单的。”
  花城还真的学了起来,只是他手劲大,刚开始总把面团捏破,红豆沙馅漏得满手都是。
  谢怜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握住他的手,手把手教他捏面团:
  “三郎,轻点,慢慢来,别太用力。”
  温热的指尖覆在他手背上,花城的动作瞬间放轻,连呼吸都慢了些。
  跟着谢怜的力道捏出小窝、放进馅料、收口搓圆,终于包出了一个还算完整的汤圆,虽然比谢怜包的略大些,却也圆滚滚的。
  “成了!”
  花城举着汤圆,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眼里亮得很,
  “哥哥你看,我包好啦!”
  谢怜笑着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真棒,第一次包就这么好。”
  两人一起包汤圆,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雪还在飘,屋里却暖烘烘的。
  等包完最后一个汤圆,竹筐里已经堆了满满一筐,有圆滚滚的,有略扁些的,还有几个带着“小尾巴”的——
  都是花城刚开始包坏了又修补好的,倒显得格外可爱。
  “我去煮汤圆。”
  花城端起竹筐往厨房走,还不忘回头叮嘱,
  “哥哥别靠近炉边,当心烫着。”
  谢怜坐在暖炉边,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忍不住起身走过去。
  只见花城正站在灶台前,往锅里下汤圆,白色的汤圆滚进沸水里,很快就浮了起来,冒着热气。
  他怕谢怜冻着,还特意把厨房的门留了道缝,让暖炉的热气飘进来些。
  “快好啦。”
  花城见他过来,笑着招手,
  “我加了点红糖,你喜欢的。”
  汤圆煮好后,盛在白瓷碗里,撒上些桂花碎,甜香混着糯米的香气,格外诱人。
  谢怜舀起一个,吹凉了咬了一口,红豆沙馅甜而不腻,糯米软糯,暖得心口都软了。
  他刚要再舀一个,就见花城把自己碗里的汤圆往他碗里拨了两个:
  “多吃点,垫垫肚子,等会儿我烤你爱吃的栗子。”
  “你也吃啊。”
  谢怜又把汤圆拨回去一个,
  “三郎别总给我,你也饿了。”
  花城笑着应下,却还是把碗里最大的那个汤圆夹给了谢怜:
  “这个馅多,你吃。”
  吃完汤圆,雪终于停了。
  院中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
  花城怕谢怜闷,提议一起扫雪,还特意找了把小扫帚给谢怜:
  “哥哥扫这边的,轻点扫,别累着。”
  谢怜接过扫帚,刚扫了两下,就见花城已经扫出了一大片空地。
  他看着花城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花城总是这样,嘴上说一起扫,却悄悄把大部分活都揽了过去,只给留些轻松的让他打发时间。
  “三郎,你看!”
  谢怜忽然指着院角,那里的雪地上印着几个小小的脚印,像是麻雀的,
  “刚才有小鸟来过。”
  花城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笑着说:
  “等会儿我撒点谷子在这,明天它们肯定还来。”
  他说着,还伸手帮谢怜拍掉肩上的雪:
  “雪粒子别沾在衣服上,化了会冷。”
  扫完雪,花城真的找了些谷子撒在院角,还特意避开了扫干净的路面,怕被风吹走。
  谢怜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以前在破烂观的冬天——
  那时候没有暖炉,没有热汤圆,连件厚棉衣都没有,他冻得缩在破庙里,
  花城就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给她,还捡了些枯枝生火,哪怕火很小,却也暖了他一整晚。
  “在想什么?”
  花城回头见他发呆,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
  “是不是冷了?咱们回屋吧,栗子该烤好了。”
  谢怜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笑着说:
  “没冷,就是在想,现在真好。”
  花城的眼尾瞬间软了下来,他伸手把谢怜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雪落:
  “以前让哥哥受委屈了,以后不会了。
  往后每个冬天,我都陪着哥哥,有暖炉,有热食,还有我。”
  回到屋里,烤栗子的香气已经飘满了屋子。
  花城把栗子从炭火里扒出来,用布包着搓掉外壳,露出金黄的栗子肉,递到谢怜嘴边:
  “小心烫,刚烤好的。”
  谢怜张口咬住,粉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比煮的栗子更有嚼劲。他嚼了两口,忍不住说:
  “比上次在镇上买的烤栗子还好吃!”
  “那是,我特意盯着烤的,没烤焦。”
  花城又剥了一个递过去,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喜欢就多吃点,我买了不少,够咱们吃好几天。”
  两人围坐在暖炉边,一边吃栗子,一边聊天。
  谢怜说起今天包汤圆时,花城包坏的那几个“小尾巴”汤圆,忍不住笑出声:
  “下次再包,我教三郎捏花边,这样就算包坏了也好看。”
  “好啊。”
  花城点头,还伸手比了比,
  “像哥哥上次给我缝的帕子上的花边那样吗?”
  “对。”
  谢怜笑着点头,
  “等过两天,我给你缝个新帕子,加个梅花花边,冬天用正好。”
  聊着聊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