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 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毒牙深深刺入!月牙湖……祁连山那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还有张莉莉!那个风情万种却也最了解他某些致命秘密的女人!
  以及那些为了“方便”而留下的资金痕迹,那些看似隐秘实则经不起真正高手深挖的关联!他太清楚那里面的漏洞了!平时可以靠着他的位置、他的权势,靠着“手续齐全”的表面文章和下面人的逢迎,轻易压下去。
  但一旦被省反贪局、被陈海那条深谙此道、手段狠辣的疯狗盯上深挖……后果不堪设想!张莉莉那个女人,还有她那个该死的“兴旺运输”!那是绝对不能见光的死穴!是连接着那场精心策划的“意外”的导火索!
  陈海的目标,绝不仅仅是祁连山那个废物!他是要通过月牙湖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突破口,撕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顺藤摸瓜,最终直插他祁同伟的心脏!把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连同他这个人,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呼……呼……” 祁同伟猛地转过身,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办公桌上那面小小的、印着庄严国徽和“汉东省公安厅”字样的桌旗,眼神里充满了狂躁、惊惧、怨毒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歇斯底里的疯狂。桌旗上那抹鲜艳的红色,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是一滩刺目的、预示着他末路的鲜血。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他祁同伟能从一个吃百家饭的穷小子爬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坐以待毙!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伤痕累累的困兽,在铺着厚实昂贵羊毛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而急促,每一次落脚都仿佛要踏碎脚下的地面,却又被柔软的地毯吸去了大部分声响,只留下沉闷压抑的震动,如同他内心擂鼓般的心跳。
  几步之后,他猛地停住,仿佛被无形的墙壁挡住,目光再次死死锁定在那部刚刚带来噩耗的加密手机上。眼中最初的狂乱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极致的、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不再犹豫,再次拿起那部冰冷的机器,手指因为极致的愤怒、恐惧和急迫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准确按键。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定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快速拨通了一个只存在于他记忆最深处的、如同禁忌咒语般的绝密号码——通向“老师”高育良的、永不对外公开的紧急线路。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那头没有声音,没有询问,只有一片沉静的、如同深渊般的等待。这沉默本身,就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压迫感。
  “老师!是我!祁同伟!” 祁同伟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惶和求助的意味,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出事了!出大事了!陈海!陈海那条疯狗!他冲着我来了!他让陆亦可秘密提走了月牙湖项目的工商税务全套档案!所有!工商注册变更、税务申报记录、发票底单……全被拿走了!”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终于传来,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波澜不惊的腔调,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皮肤,带着一种能安抚狂躁的奇异力量,却又蕴含着深不可测的冰冷:
  “同伟啊,慢慢说,天塌不下来。月牙湖?那个……美食城项目?我记得,手续不是都齐全合规吗?陈海同志提档,或许是收到了一些举报,例行核查一下?不必过于紧张。” 他刻意轻描淡写,试图先稳住祁同伟濒临崩溃的情绪。
  “例行核查?!老师!” 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轻视的愤怒和急迫,仿佛高育良的平静是对他巨大危机的漠视,“这不是例行核查!这是冲着要我的命来的!他陈海这是在公报私仇!赤裸裸的报复!就因为那次该死的‘意外’他没死成!他现在是在报复!是在故意找茬!他就是要搞垮我!搞臭我!把我彻底踩进泥里!”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他试图将事件定性为陈海对他个人的迫害,以激起高育良的“同仇敌忾”和庇护之心。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沉默,在祁同伟听来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只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传来,仿佛在无声地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信息,更像是在冷静地评估着祁同伟失控情绪背后的真实危险等级,以及此事对他自身可能造成的波及。
  “同伟,” 高育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和穿透力,如同磐石,瞬间压住了祁同伟翻腾的恐慌!
  “沉住气。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惊慌失措,只会自乱阵脚,授人以柄。” 他如同一位稳坐钓鱼台、洞观全局的棋手,先稳住了棋盘上那颗最暴躁、最可能坏事的棋子。他深知,一个失去理智的祁同伟,只会把事情推向更不可控的深渊。